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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培东不忍心，走进他房间里，揉了揉他的头发。方孟韦对于姑爹的感情超越父亲，他低声道：“姑爹，我没用。”

    “我问了李睿，照片上的字，的确是俄文。意思是‘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想，有如纯洁之美的仙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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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孟韦其实知道荣石是谁。背景复杂，和日本人不清不楚，在热河像个土皇帝。如今北平大户人家要洗澡连煤都不够烧，看见这么个人，跟饿狼看见块肉差不多。巴结的，奉承的，攀亲戚的，极尽丑态。荣石顾不得那么多人，只见着鼓嘴认真嚼食物的方孟韦，身体里的快乐蓬勃起来。他当初看见他在二楼，盈盈地站着，居高临下看下来……

    “我陪父亲读诗，什么都感觉不到。我是不是数典忘祖？自己家的东西，什么都不明白，偶尔还闹笑话。大哥一定不会这样。父亲对我很失望。是不是？”

    荣石狂转着小指的大红宝石戒指。

    中国人的宴席大同小异，喝酒，吃菜，喝酒。荣石直勾勾盯着方孟韦，盯了半天，方孟韦微愠地看过来，圆圆的大眼睛清凌凌的，荣石觉得一把刀把自己剖得清清楚楚。

    “凌远，今天晚上，你重新给我念一遍。”

    方孟韦不吭声，接着一笔一划写字。写了半天，看谢培东还站在他房门口，涩涩道：“我知道了，姑爹。”

    方孟韦一笔一划地写字，每一个汉字都力求完美：“我听着呢姑爹。”

    谢培东半晌无语。当初被扔在美国的母子，他无话可说。

    “从命。”

    李熏然接到凌远电话，说照片上的字迹有人看懂了。

    不应该。方孟韦很愧疚，不应该这样。他越想越难受，他并不是故意如此。有段时间他看见英文就讨厌，但是他做梦，梦里还是英文。

    “啊？”

    “胡说，什么没用。”

    “你你你你你好，我叫叫叫荣石。”

    “晚上程智吾秘书长设宴，邀请你和方教授去。他家小公子正装备考美国大学，所以要你熟悉熟悉他，最好能谈到一起，锻炼锻炼他英文。”

    那时候方孟韦并不知道普希金的诗句，也不知道，普希金的诗句由俄文念起来多缠绵。一个英俊的傻瓜在

    “傻孩子。”他低声道：“傻孩子。”

    “李睿说是普希金的诗。”

    方孟韦咀嚼着生菜沙拉，看了暴发户荣石一眼。

    荣石兴奋地战栗。

    方孟韦穿着中山装出席晚宴。这很符合他学生的身份，在日据时也不突兀，中山装来源于日本学生装。他在一堆西装里清清简简，不卑不亢。

    谢培东看着他单薄倔强的身影叹气：“孟韦，我跟你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