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梦（一）(2/2)

    沈遇接过，并未撑开，缀在青衫身后两步远，已经淋了一路了，谁还在乎这剩下的几步呢。

    “少君，妧姐姐，”来人微微屈膝，低身行礼，“侯爷回来了，请少君过去。”

    “不是，”青衫摆动，离少年更近几步，上面的污泥总也不掉，“只是侧室。”

    沈遇急忙起身，追问道：“侯爷在哪里？”

    沈妧咬着嘴唇，轻声应和，“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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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遇。”面前人伸手，似乎想擦掉少年脸上的雨滴，被叫名字的人没躲，忽而笑道：“那您不会纵容爱妾欺孤？”

    “没，“沈妧下意识地摇头，看着转了一圈的茶杯，加了一句，”不是什么要紧的话。”

    “沈秋嬣跟你说什么了么？”沈遇一手支着脑袋，一手转着茶杯，好似随口一问。

    青衫于是收回了手，“回去。”

    “阿妧，你是长阴，即便是庶出，也是长阴。不过，”手下的茶杯不转了，沈遇偏过头，用极认真的语气说：“沈秋妧，没有‘沈妧’好听。”

    来人亦起身，颔首低眉，十足恭顺，“兰苑。”

    “侯爷，”少年在门槛前停步，一手虚搭木框，看着青衫上不知何时沾染的点点污泥，莫名有些不甘心，“您要娶妻了吗？”

    那些人眼角的讥诮让人无地自容，她终于受不住，转身落荒而逃，冲进角落里的小院子，一不小心还摔了一跤，索性趴地上哭了一场，再抬头，面前就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少年于是沉默。

    “阿妧明白。”侍女眸光清澈，语气坚定，可以慰君心，可惜，安宁只得片刻，便被外来的脚步声轻易打破。

    那时沈遇刚刚晓事，也不知听没听懂她的满腹委屈，牵起她被擦破皮的手掌，轻轻呼出一口气，道：“以后你是我的阿妧，不要沈秋妧了。”

    这点前尘沈妧自小听过无数遍，当年二房式微，昏了头的家主为了胁迫长房相助竟与外人联手，将遇家女郎送到沈天阑床上，附赠一支留人醉，而沈天阑不愧是沈天阑，若非那位生于遇家，怕是也熬不到沈遇出生。至于沈氏二房，无所依便只能自降身份，沈秋妧此时不过总角，既为庶出，又是长者，充作赔礼再合适不过，调教两三年教了些规矩，便送进了沈府。府中管事并未给她分配活计，浣衣侍从拿过锦衣素袍，看着她冷笑，“小娘子身娇体贵，怎使得这般粗活。”膳房伙夫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去，别碍事。”便是扫地小厮也乜着眼，“小人可不敢劳烦。”

    沈妧蹲下身，像幼时那般攀在自家少君膝上，抬头望着眼前人，“沈妧永远只是你的阿妧。”

    暮色四合，沈遇回了沉因小筑，衣衫半干，神色如常，阿妧在屋里点了灯，人还在小厨房给他热吃食，沈遇把人唤过来，“我病了…”避开急忙伸过来的手背，继续道：“关院门吧。”

    兰苑离沉因小筑的距离委实不近，确切地说，一个在侯府的东南角，另一个在西北角，沈遇一路疾行，虽有回廊遮住大半风雨，抵达苑门时，衣角却仍在滴水，好不狼狈，少年弯腰尽力拧干下摆的雨水，再抬头，苑中人朝他递来了一把伞。

    搭在膝上的纤弱手臂释放着融融暖意，沈遇放缓呼吸，尽力不去看那双装着灿烂星河的眼眸，“阿妧，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