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梦（二）(2/2)

    “你倒是给我指指。”

    澹台云拿起刚刚被按下的折扇，捻过竹骨，根根扇骨错开，玉竹微刻，划痕未名，扇面数条柳枝鬖鬖，一片衣袖招展，扇开一半，又被主人尽数合拢，未见全作。屏风上映出人影绰绰，可惜，未能窥得玉人真容。

    说完沈遇便想登梯，却被身边人拉住袖子，回头便看到了递到面前的狐狸面具。

    “小狐狸，过来。”

    卫莲握着玉面狐狸的小爪子，指尖生凉，掌心温软，勾人与其十指相扣，进而耳鬓厮磨，梦楼的小君确是懂事，齐齐颔首，悄无声息地躬身退出了内室。佳人在怀，良宵怎可辜负，卫氏东君打横抱起身前的某只，绕过曲折翠屏时终于想起某位牵缘君，“云起，有心了。”

    卫家东君虽一贯出手阔绰，不过卫家满门忠烈，为了大衍鞠躬尽瘁，当年与北狄一战，卫氏家族子弟死伤无数，家主卫偃辛死守漠城，直至刀折矢尽，亡于边野…况且，与建安侯未来的侧室在婚期临近时纠缠不清，着实不是明智的决定，而澹台御史平素便是家风优容，澹台云起虽贵为嫡君，兼是太阳之身，持身却是温和有礼，对身边人更是鲜少苛责，自是他们这些身份低微的尘君梦寐以求的良客，刚在梦楼挂牌的玉笙缀在队尾细细思量，默默放缓了脚步，眼角瞥见金勾云靴，急忙回身行礼，澹台云盯着他脸上的假面，手指温柔地抚过白玉边缘，小郎君殷切开口，“奴也有一张狐狸面具，东君若想……”

    “你不愿？”愣神间，卫莲已经忍不住提着酒壶过来了，“我就愿么？”捏住这只小狐狸的下巴，仰首接住一口酒，俯身渡了过去。

    澹台云单手开扇，潇洒利落，挥扇挡住自己下半张脸，嗡嗡道，“说不定捡到宝了呢…”

    “奴不敢……呀！”玉笙错愕地被这位澹台家的嫡君打横抱起，听他询问最近的醉梦乡所在位置，下意识地伸手指着早已熟记于心的方向。到了内间被轻柔地放置在榻上时，梦楼小君才缓过神来，自己竟是真的得了这位爷的青眼了。

    卫氏甫一靠近，沈遇就醒了，小狐狸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十分明智地环住面前人的脖颈，乖巧张嘴接受了投喂，温酒入喉，有点辣。卫莲稍稍退开些许，凝视着那双烟雾弥漫的眼睛，秋水澄净，映出的倒影轮廓分明，偏偏波澜不惊，不知池波如縠又会是何等盛景。

    梦楼该叫梦舟才对，如此巧夺天工的楼船，机关巧思环环相扣，该与战舰不遑多让，况且这浮桴湖上的梦楼还不止一座，能碰到卫氏得找贪狼真君还愿了，卫氏啊，沈遇回神就对上了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心头一紧，难道认出自己是谁了？不对，这么久没出过门，除了府里人谁还认得出？不是，自己还戴着面具，等会，面具，狐狸？都怪梦还香，熏得人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卫莲瞟了一眼面前一水儿戴着白玉面的小郎君，随即看向此刻正襟危坐的澹台御史家嫡亲真君，“这是让我碰运气？”

    “唤我云起便好。”

    “那不就是。”澹台少君合拢折扇随手一指，然后扇子就被人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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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狐狸，该现形了。”察觉到说话人的意图，沈遇下意识地伸手拿住那人的手腕，察觉不妥又讪讪的松开，“不敢劳烦东君。”随即扶住面具意欲揭起，只是美人真容向来难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