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秋（一）(2/2)

    “卫莲。”

    “是我。”

    头顶青枝葳蕤，梧生亭亭，身侧阁楼门庭寥落，不闻人声，沈遇扫过墨底匾额上的金字，或是孟秋将至，日落黄昏竟起了凉风，小少君突发奇想，“我也想栖梧，你能带我上去吗？”

    “知道？”

    沈七拍拍小主子的脑袋，笑道：“勿要胡思乱想，外面的云游鱼跃也挺有意思的……”只是，我的确有些后悔，带你进了梦楼。

    “侯爷派你带我进的梦楼？”

    “卫莲……”

    “……”

    沈遇咬下一大口，嚼了几下便囫囵吞了下去，在咬下一口之前匆忙应声：“谢谢小黑哥哥。”

    沈遇一脸了然，饶有兴致地发问：“我能摸摸你的脸吗？”说完把空了的茶壶扔进玄衣小君手里，直接上手探查起来，“你这人皮面具做工倒是精致，能取下给我试试吗？”

    沈遇低头望着树影婆娑间轮廓不明的人影，声音有几分艰涩，“你是沈家的人？”

    “沈七？”

    “小侯爷不必怀疑，在下本相如此，并非矫饰。”瞅见小主子闻言一番失落模样，沈七又补了一句，“我该走了。”

    “抱歉。”

    坐在斜上方的沈七当真从怀中掏出几片锅巴，只见小侯爷蹭着小屁股一点一点靠近主干，一手抱住木心，一手对着他高高举起，“谢谢哥哥！”

    从锁秋阁出来的小侯爷不过回身关门的功夫，转眼便瞥见碧桐下抱臂侧倚的身影。

    “你是因为带我进了梦楼才要走的吗？”沈遇拨着手上沾着油渍的布条，压低了声音，“不是他叫你去的吗？”

    玄衣小君伸手，“我的狐面。”

    “嗯，我在。”

    “嗯，昨晚若能高飞远走，做你的妾亦无不可。碎叶城南北通衢，先…”

    倏然耳畔一阵风声，想栖梧的小凤凰睁眼就已坐在高枝上了，身下横条不甚粗壮，倒也算柔韧，托着小少君上下颠簸了一会便稳住了，“你有干粮吗？”某只开始得寸进尺，顺带卖惨，“我饿了两天一夜了。”

    小侯爷一愣，栽下了瘦枝，被山魈横抱着飘然落地，依旧锲而不舍地细察着眼前的肌肤纹理，温热呼吸尽数涌向了沈七的脖颈，那处渐渐泛红，左膝猝然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走石击中，玄衣小君瞬间回神，放下怀中的小主子。

    “嗯，我知道。”

    “不错。”

    沈遇转身，持起玉色斑驳的矮杯长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我会与侯爷解释，此番祸及东君，着实不该…”

    前任山魈大人硬生生克制住夺回口粮的冲动，就近潜进阁中顺出一壶茶来，意欲再度倒挂的身体强行停在半空，然后旋身落在小少君旁侧，脚下树枝稳如国槐，沈七干咳一声，“其实我比沈侯还虚长两岁，你该叫我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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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边站着的少阴执杯轻啄水面，接道：“赔礼会速速送至府上，请东君原宥。”语毕落盏，于他便算作此间事了，今后应是相望不相闻，流光不照君。

    “曾经。”

    “狐狸面具是别人的，名，也是别人的。”

    “沈七……”榻上少阳稍稍倾身，面覆寒霜，出声却是克制的温柔，“别这样。”

    沈七失笑，“不怕掉下去了？”

    “无妨，”卫莲坐姿微调，背靠白墙，手臂随意搭在曲起的左腿膝上，目犹缱绻，未言先笑，“在下卫偃辛之子卫莲，表字容葭，敢问座前西子尊名？”

    “下次吧。”

    沈七把糗粮塞回去，换另一边拿出了一大块腶修，随即单脚勾住桐枝，悬下身将肉脯递到小主子身前，揶揄道：“不叫‘小黑’了？”

    “……”

    “说了叫伯伯。”

    “你的肉干很好吃，”沈遇也笑，“下次再给我带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