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分数(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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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弈鸣气昏了头，他淋雨往活动中心冲了几步，想起来这个天气不太可能打篮球，于是加快脚步一路小跑，在水泥巷子里绕了好几个弯，冲进了一栋自建小楼大门口的雨檐下。

    “我哥值班呢，我爸妈都去武馆教课了，你先进来吧。”他说完就给方弈鸣让了位置，等方弈鸣进来，这才看到这个狭窄的小院子里还放了一个木人桩，雨水打在木人桩上，把桐油洗得锃亮。

    这个秘密像是一个气球，存得越久，涨得越大。方弈明突然把肚子里的气球丢出来，落地的声音爆炸一样响。

    方弈鸣笑了笑：“行啊你，这就继承传家宝啦？以后是不是还得背去学校？”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已经有些破音，方伟奇是一个老派家长，在家里经常摆出说一不二的态度，此刻听了儿子的话，一反常态居然没有立刻发作，只皱眉看向洪丽，意思很明显，是想把这件事丢给洪丽处理。

    “是整挺好。”方弈鸣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羡慕，也不知道自己在羡慕什么。他往红木沙发上一坐，后背硌疼了也懒得动弹，两个人一个摊着，一个在桌上翻零食，竟是陷入了沉默。

    方弈鸣看到他妈的眼神，心神电转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的大学选择，可能不仅仅关系到自己一个人的未来生活。

    方弈鸣抹把脸，探头往他家客厅看，边看边说：“瞎吗？没看见我没拿伞？你家里人在不在家？”

    “不能吧，我感觉学校不让放。不过我学校很近的，就在江口那边，过个河涌就回家了，可以放假回来打。”

    “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爱离婚自己离吧。复读是我的事，不用你们管。”方弈鸣扔下一句话，扭头就走，他抓起正在充电的手机，又趿拉上人字拖，直接冲下楼。洪丽在后面大声喊他，声音因为慌张而有些尖利，方弈鸣只当没听见。

    万林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白牙，极其开心的样子：“我爸觉得两个儿子都当警察不太好，不过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再说了，老子开武馆，儿子念警校，不是挺好的？”

    这个新发现如同火上浇油，几乎把方弈鸣烧穿。他推开椅子腾身站起，反问道：“那你又有什么不满意的？”

    方弈鸣进了一楼堂屋，接过对方递过来擦头发的一条毛巾，说：“万师傅，这木人桩怎么给挪到前面来了？”

    他见方弈鸣没接话，又说：“反正当时我就想，这一年日子真他妈不是人过的，要是没上本科线，我就念警校的那几个专科专业，打死我都不会复读。我也没什么别的追求，就想当警察。只要进公安系统，什么学历都一样。”

    老楼西边有一个社区花园，处在三个路口交界的地方，面积很小，但是紧锣密鼓建了半个篮球场、几样健身器和几张象棋石桌。方弈鸣有时候会约上住在附近的同学万林来这里打篮球，有时也会看到门卫岗的老杨头在旁边的石桌上跟人下象棋。

    方奕鸣没做声。他头发还湿着，电风扇一吹很是凉爽。万林看他样子，心里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挑着词汇开口：“其实，你爸妈也可能是心疼了，毕竟你都快上六百分了，何必再熬一年呢？高三多苦啊，我成绩没你好，之前也想过，如果今年没考上，我要不要复读。”

    雨点砸得不远处的塑料雨棚爆裂狂响，他站在那户人家的铁门前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黑皮板寸、跟方弈鸣差不多高的健壮男孩就从里面开了门。看见方弈鸣这副落汤鸡模样，大为震惊：“我草？你掉河里了？”

    方弈鸣实在是无法忍受他们二人在他面前无声的交流。他被当傻子骗了整整一年，最终既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也无法挽回已经不属于他的。

    “你爸妈支持你念警校吗？”

    万林扔了包薯片给他，问：“你家里，是不是不太想让你复读啊？”

    万师傅——方奕鸣的同学万林——抓了抓自己的寸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考试之前找我爸要的。今天早上不是出分了么，他看我过线了，就履行承诺咯。放这里随时看着随时练。”

    火焰之下，似乎还有一团冰冷的东西在小声劝诫他不要再说下面的话。但是方弈鸣怒急攻心，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把自己失控的情绪宣泄出来：“是对这个家不太满意？还是对我不太满意？我复读碍着你的路了？你是跟我妈约好高考完就离婚？我再读一年你又得装一年好丈夫好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