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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若冰巴掌大的脸上，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

    “你，怎么来了？”陈若冰站起身，眨了眨眼睛，那两口井水在阳光下晃了一晃。

    我知道我早晚会知道她的消息，也早晚会再和她见面。但我不知道她居然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上班。这个消息让我有点焦虑。

    后来我妈有一次偶然提到：“之前你们班学习很好的那个姑娘，现在在友谊的消化科当大夫，你还跟她联系吗？”

    我觉得我应该主动去见她，无论如何，不应该这样回来一声不吭。

    陈若冰长大了，再不是那个和我一起编故事吃巧克力的小姑娘了。小姑娘没有这样的眼神。

    “挂号了么？下班了今天。”

    我用这几年赚的钱买了个一居室，和爸妈家的距离不远不近，一切都按部就班。我喜欢这种朝九晚五的日子。因为自制力差，需要一个规定好的生物钟。白天上班，晚上看书码字，冬天的周末和几个雪友去崇礼滑雪，其余的周末去一个羽毛球俱乐部打球。基本上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即使这样过一辈子也没问题。

    父母子女之情，终究是越走越远，直到我的而立之年，在一起住上十几天，父母反而觉得不适应了。

    这黑色把我冻在了原地，一个念头冲进脑子里。

    “嗯……来看看你。”

    “那，我们去吃个饭吧？”陈若冰放下手里的笔，两只手在一起握了握，又分开，之后抬起手，把她脸旁的碎发钩到耳后。

    我回来的消息没有告诉陈若冰。有人说，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编一个故事，把她写成主角。这个办法我后来试过了，好像有些用，我会继续试下去。

    但我失败了，在我看到她眼睛的时候。

    陈若冰看着电脑屏幕，声音因为闷在了口罩里而不那么真切，软软的，需要用点力气才能听到每一个字的气息流转。

    我在一个周五的下班时间去了那所医院的消化科，问了门口的护士，找到了陈若冰那天所在的诊室。

    我哭了。我说我脸皮厚得很，什么也不怕。我不要孩子，不需要那么多钱。找不到合适的人，我就跟你们逍遥一辈子。所以你们该往好处想，我这样的人，活得反而轻松。

    “好，我出去等你。”我转身的时候低了头，见

    他们最后说，你就在美国呆着吧，在这你会活得更轻松。

    我揣着一颗狂跳的心脏，尽力摆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来。

    陈若冰瘦小的身体被套在白大褂里，头发在脑后盘起来，脸上戴着口罩，低头一边在写病历，一边跟病人说着话。我在门口的椅子上等了一会儿，病人走了。我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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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两年公司在国内的业务增多，也经常有回国机会。后来我向公司申请，调去国内的分公司。等待了一年多之后，在我三十二岁这一年，终于回到了北京。

    见我没动静，陈若冰抬起了头。

    我从来没见过她有那样的眼神，像一口冰凉深邃的井。从井口望进去，只有见不到底的纯净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