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育魔胎冰心生业障(4/4)
「季沧澜,你究竟中了什么邪?」
东方无极摸着面颊上五指红印,笑得愈发轻亵。
「你想什么邪,便有什么邪……」
「季沧澜!」
素凝华连声大喝,声震窟顶,东方无极被她震得神思一恍,竟然愣在当场。
趁此罅隙,素凝华当胸击出一掌,东方无极倒退一步,痛吟出声,前胸衣物内兀自渗出血迹来。
素凝华气海被封,自然无能击伤他。
「季沧澜?季沧澜!」
素凝华不知其然,只凭直觉高呼对方名姓。而「季沧澜」被连声呼喝,猝然抽了口气,回转过来,仿佛换了个人般,中气虚弱地道:「师、师姐……我……」
素凝华靠近过去,手腕立时被扣,于是急忙甩开那手,退出数尺,忽觉身体一轻,原来对方却是助自己解开穴位。
「我控制不了多久,师姐快……打晕我……」
无暇追问个中缘由,素凝华依言以手作刀击在季沧澜颈侧,扶住他软倒的身子靠在窟壁,随即一纵身跃至洞口。
善法慈离去时已落阵封洞,或因成竹在胸,此阵并无精密机关,无非五行二变、七栏七眼,共计七七四十九柱解,即便初学阵法者按序穷举亦能得解,然而棘手之处却也在此,哪怕精于阵法之高手,如无明示,除了耗时耗力穷举,亦无其他速解之策。
素凝华微一颔首,从口中取出一粒宝珠。此乃传音法器,方才一直小心嵌于牙间。
或许她不能及时破出此地,但此事尚有一线转机。
※
穿越重重黑暗,眼前一点微光逐渐放大,直至豁然开朗。
呼啸云岚,峭绝奇峰,依旧一人一剑,形孤影傲,而今涤去迷尘,其中色相一分一分明晰起来。
尚未长成的少年人样貌,眼尾锐利,眉峰桀骜,额上鬓边溅染鲜血,笑容却一如往昔,明媚眩目。
明明全然陌生,却又再熟悉不过。
直至那冰冷剑锋刺入胸膛,心头仍然阵阵揪紧。
一念无明,是恨?是憾?
……
「你醒了?」
察觉自己被人横抱怀中,岳辰微一抬眼,乃见一袭白衣,带扣银缀,青丝如缎。
原本觉天门时见惯的装束,令他心头一阵恍惚,先前种种如梦似幻,一时竟不辨虚实,诸般际遇,难道只是迷梦一场?
忍住晕眩,岳辰稍稍挺身,视线越过白衣人肩背,落向原先那栋小屋。
几星火苗跃在屋檐,很快连成一片,沙沙作响。火光照亮昏暝暮色,也映出屋内一隅。
透过门户窗棂,分明可见森森白骨堆叠无章,血肉干竭而尘意未绝,几个髑髅瞪着黑洞洞的眼眶,仿佛死死盯着自己。
「那几人是榜上通缉的流寇,个个身负人命,死不足惜。」
话落,火光一盛,瞬时冲天。
师泠风将岳辰放于草地,背对着他,束起发冠,略整袍带,接着回转身来,神情泰然自若。
「走罢,留在此地已无必要。」
其嗓音冰冷无波,眼眉发丝深如黑曜,衬着额间一点玄砂,幽晦妖异。
※
天色暗沉,云际泛青,隐有远雷之声阵阵轰响,惹得夏虫躁动不安。
胜云霄跪在床边,通宵未眠,眶下透出隐隐青黑。
榻上男子双目轻阖,不问世事。
执彼之手,胜云霄低声倾诉,不知疲倦,亦不图回应。
「都说天道酬勤,弟子自恃并非朽木,也知勤勉,然而人之上限,终难突破。
「师父不嫌弟子愚鲁,授予首席之职,弟子无以为报,只能砥节励行,兢兢业业,唯望以身作则,不负师父器重。
「弟子深知,囿于他人之见,诚非益事。弟子也想同师父一般看淡外物,一身清朗,傲立于世而无愧于心,只是弟子何德何能……」
想到此处,胜云霄不禁苦笑一声,语调也转为自嘲。
「师父素来对弟子的稳重赞许有加,岂知弟子平日所循那操守信节,不过是空中楼阁,一朝负于诱惑,堕入孽海,执迷之深,只怕百世也难解。」
他一面倾诉,一面以指腹抚过眼前的丰姿玉骨、修目长眉,反反复复,恋恋不舍,终于心潮难抑,俯下身去。
一声霹雳划破云霄,撼天动地。门外,守山弟子疾奔来报:
「首席师兄,有人闯山!」
胜云霄微微起身,嘴唇翕动,将男子只手握在掌中,落下谦卑一吻。
「师父,我究竟要怎么办……」
①: 引自《大宝积经》72卷:「勇健大力常乐战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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