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纵奇凶云乱风欲狂1(4/4)

    仿如无边泥沼中垂下一道悬索。师泠风髓海一清，周身涌出一股罡气，化作震波掠地而去，竟将来袭凶兽击飞数尺。

    他一跃而起，掌中祭出三尺青锋，寒光所至，无坚不摧。

    众门人借势稍退，重整阵型。方才尚且刀兵相见，此时却互有默契，暂弃前嫌，只将老弱妇孺护在身后，且战且退，往山上去寻他人会合。

    一路退至山腰，再遇兽群。

    领头的正是方才那角龙，背上载一灰袍男子，面貌平平，体格清癯。

    「阴无心？！」

    ※

    阴无心驾着角龙穿梭兽群之间，如鱼得水。

    在他法术调领下，十数头蛮荒异兽宛如行军列阵般井然有序，挡在众人前方，阻住去路。

    几名门人驱乘坐骑，试图飞至近前退敌，皆被他以「出尘」之术反制，其余人更是束手无策。

    正得意时，冷不防斜刺里冲出一道青影，舍身一撞，撞得座下角龙翻了个趔趄，竟将他从背上颠落。

    下盘骤空，阴无心连忙收术回护己身，半空鹞子翻身，就近落至一处高岩，顺势打了几滚，方才站起，抬头一看，一头未成体冰龙扑至跟前，背上并无挂鞍，四爪犹带着绷断之锁链。

    「我道是谁。」

    阴无心微微一笑，迎着怒视的目光，抬起一臂，打了个响指。

    小冰龙垂首低鸣，神色痛苦，随即发足狂奔，以头撞岩，直至前额鲜血淋漓，终究瞳色闪烁，渐露赤光。

    阴无心操练这一套极其熟稔，六识转印，畅所欲为，飘飘然之际，眼底骤然一黑，一股剧痛钻心裂骨。

    「怎么、会……」

    只见一只筋骨嶙峋的长臂穿胸而过，尖锐指爪扣住一颗沥血的心脏，尚且卜卜跳动。

    阴无心咳出一口血沫，骇然回首。

    身后一物，非人非兽，通体焦黑，状若饿殍。

    「……食煞鬼……以恶兽为饲……怎么会……」

    异形邪鬼瞪着一对空洞眼眶，扇动胁下两扇膜翅，带着活心飞起，一声嘶唳，召来更多鬼物。

    阴无心满眼皆是不可置信，双膝一晃，跌下岩壁，残躯随即为众鬼撕扯分食。

    ※

    胜云霄双手奉剑，略微端详。

    此剑长三尺余，环首铜铗，无铭无饰，平平无奇。然随剑身离鞘、缓缓抽出，丝丝寒意，顿时沁入肌骨。

    本门立派悠久，先人遍访天下，多得诸宝，然似此阴煞禁忌之物，实是罕有。

    剑名断灭，附一击绝杀之力，能破天命，但凡有情俱生者，上至仙圣、下至蝼蚁，无不可斩，然其灵力有限，合共可使用一次，若非紧急关头，绝不会动用。

    剑悬项上，巨兽一动不动，竟就此作引颈伏诛之态，只是两对巨目中依稀不舍，流露求乞之色。

    原来，这上古荒兽被囚千年，大限本就将至，方才竭力三振，挣脱囚笼，业已耗尽命火，不复有兴云作雨之能。然则物思其类、落叶有根，至千年寿尽、命河终焉，其所图并非挟仇索命，而仅仅是魂归故里。

    迷途千年，是否仍知返？胜云霄心有所感，归剑入鞘，跃至巨兽天灵处，曲单膝，出掌抵于足下，以灵识试探，未遇阻碍，于是施展通灵之术，加以引导。

    巨兽四目安阖，伴随一声空无长叹，巨大形体矮伏于地，肤结岩壑，脊化峰峦，一缕青烟从颅顶上方腾起，挟裹着离体魂火，幽幽燃烬，化作微尘。无数光尘穿越法阵境界，以残余灵识作引，挟着乡愁，向远荒之外飞散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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