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工作人员有些不耐烦的拉开冰冻箱，带着土黄色手套的手将覆在张信辉身上的白布向下拉扯了一下。甄杰明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眼睛一暗，眼眶中蓄满了莹莹的泪花。他抖着手把白布盖了回去，看着跟在他身後的两个一胖一瘦的小屁孩，克制住情绪，说：“你们去那边坐着吧。”

    和冯明娟如出一辙的细眉狠狠地拧了起来，而那双和自己极像的眼睛则含满寒气望着自己。甄杰明觉得自己竟然被盯得有些毛，手下劲儿也有些大了。他别开头，说：“赶紧起来，你不想见见他最后一面吗？”

    晃晃的白灯，嗡嗡的蚊虫，冰凉的长椅。张志强哭着哭着就困了，肿成一条缝隙的眼睛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睡了还是没睡。

    张秀秀回望他一眼，他来这儿以後一滴眼泪都没掉。白脸黑眼，看起来有些瘆人。他想了想，回答：“我不去。”

    这里太静，低泣的声音将困倦的夜搅的黏黏腻腻。甄杰明开口，他问张秀秀：“过一阵我接你们去我的住处。我替他照顾你们。”

    张志强那张和张信辉明显不太像的脸抽动了几下，嘴巴一咧就又要开始哗哗啦啦的哭泣。张秀秀则梗着脖子，透过两个大人身体间的缝隙想要看到静躺在那里的张信辉。

    听到这一句，张秀秀才强忍着头痛坐了起来，校服乱蓬蓬的堆在腰间，一张花脸说不出的狼狈。

    张秀秀看了他一眼，盯着地面愣了半天才说：“别哭了。”

    被子被人一把掀开，甄杰明冷眼看着他，一边单手扯住他的衣领，一边冷声说：“起来，去给他守灵。”

    甄杰明则木头一样的立在一旁，有时他会看看张秀秀，有时也会看看张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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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默默的扯了扯衣服，然後默默的看着自己的白袜子。家中没有女人，张信辉自己自己揽了这些磨叽货，衣服是一件也洗不干净，但是袜子却搓得雪白。这双袜子是张秀秀早上刚换的，现在皂角味已经散去。张秀秀低着头，他觉得自己的鼻尖对着自己的脚尖，身体像是被绳线牵扯住，每一步都要都松松散散。

    张志强还是抽泣不止的抹着眼泪，两只不大的眼睛泡泡的肿着，像是缺水的金鱼。他抬起头看到自己没有血缘的亲人站在自己不远处，忍不住叫他：“张秀秀。”有的时候，亲人就是那个在心里和自己贴的最近、而且能够让自己依靠的人。

    张信辉的责任就是他甄杰明的，而他甄杰明自己的，他似乎从来不在乎，

    盖着白布的尸体放在沈寂的冰冻箱内，停尸房的日光灯白花花的像是祭奠死人的画圈。甄杰明和工作人员商量了一下，想最後看一次死者的遗容。他知道张信辉是被撞死的，死状肯定不好看，但是他又不能忍受自己见不到他最後一面。

    甄杰明没有再说什麽，空气再一次沉了下去，直到外面的天慢慢变白，里面的灯慢慢暗下。

    拖着自己弟弟的手腕，张志强几乎每一步都有些踉跄，但是他又不敢松开那温温的手，他怕下一秒，他连弟弟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