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2/2)
灯很难让人产生智慧,倒容易诱发崩溃。连续的一个月里深夜里,张秀秀看着自己被两百瓦白炽灯投照在桌面上的乌黑影子,耳边听着嗡嗡不息的蚊子叫,缩着肩膀半伏着写着作业。当他关了灯以後,他则常常躺在垫着薄薄褥子的板床上,听着汽车从街道突突路过的声音混合着一墙之隔的张志强忽大忽小的鼾声。他怎麽也睡不着。
他想到张信辉见到甄杰明的眼神,死灰一般的。张信辉把甄杰明拉进房间低声乞求着,之後就是充盈着房间低喘和无望的呻吟。张秀秀记得他惶恐的立在门口,不像第一次那麽无知又无畏,相反,当他听见张信辉的声音时,他整个人都急得快哭了。他记得下午时张信辉把自己抱在怀里,哄着说如果甄叔叔过来,就骗他说他出去了。但是甄杰明进来的时候,什麽也没有问,他直接一把将张秀秀推开,穿着软牛皮的锃亮皮鞋则一脚踩上甄秀秀图文本的故事书。
许许多多的事情像是搅拌机里的水泥。粗糙的,细腻的,结块的都统统混在一起。
他想到他在收到一个同班女生的类似於情书的信时心里蹦蹦跳起的感觉,但是那种淡淡羞涩感却在几个高年级男生围住後被冲得荡然无存。其中一个嬉笑着,指着他对旁边的男生说:“这个就是你表妹林嫣喜欢的?家里是多穷,还穿这麽一套。”旁边那张黎浩然的脸忽然清晰起来,他勾着嘴角笑了笑,嘲弄着:“就是嘛,长得还营养不良似的。”
他想起自己蹒跚走路的时候,被张志强夹着腋下拎到阳台边上,两条肉呼呼的腿悬空蹬着,他那时不知道张志强想要做什麽,笑嘻嘻的看着下面来往的人头。
他想起冯明娟在离家出走的几天後悄悄回来过一次,他磕磕绊绊的跑过去抱着那个女人的小腿,哭哭啼啼的求她不要走。冯明娟当时把他抱在怀里,哄他说如果他听话就不走,之後让他乖乖的坐在沙发上。当冯明娟翻到什麽似的急匆匆的走掉的时候,他还巴望着她会再回来看他一眼。
张秀秀均匀的呼着气,两只眼睛亮亮的望着天花板。房间早已经褪去了黑暗的伪装,蒙蒙亮的光晕像是湿腻的雾气罩住整个房间。
大脑的兴奋转动让张秀秀开始回忆。
每一天似乎都是从这里开始,疲倦不堪的睁开眼,眼底发涩的感觉还残留着。他还要这麽继续活着。
每每这时,张秀秀就恨不得赤脚跑到隔壁的房间把睡得死猪一般的张志强的一巴掌拍醒。但是他的身体却又不会做出任何除了静静躺着以外的任何动作。显然处於睡眠状态的身体无法驾驭脱缰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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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张志强那个姘头常常来到自己原先称之为家的地方,打量着被熏得发黄的墙壁,嘴里算计着:“这房子能值多少?”
他想起张信辉曾经把他送到奶奶那里照料,因为他不是张信辉的种,那个被封建荼毒了半辈子的老太婆竭尽所能的骂着还不懂事的张秀秀。耳朵被拧得通红的他只能缩着小小的身体把自己藏在床下,黑葡萄似的眼睛蓄着不准自己留下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