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孔非圣沉吟良久,道:“莫非就这样流了么?”

    渐渐地,那沉重的脚步声就近了,仿佛正紧贴着我的门槛,对着那狭小的缝隙窥伺。

    “以后啊,要叫我老爷。”

    我的心神忽然有些不宁。

    我侧身,撑着下巴疲惫道:“是啊,如今我沾着晦气,身边频频死人倒罢,连梦里也总听些叫魂似的曲儿。”

    孔非圣笑道:“曲儿?是哪门子丽人?”

    戏子欣喜地在我面颊上落了一吻,柔腻的五指敷在我紧攥着榔头的右手上,慢慢地摩挲、轻抚,直到那里变得松懈,才把榔头抽了出来,握在自己手里。

    “少爷。”阿五在我身后唤。

    “榔头这等俗物,实在不适合你这握笔杆子的先生来拿。”他离开我的怀抱,把榔头举在颊边诡秘地一笑,“还是由我来吧。”

    寂静的庭院中月华如练,尽数照在井边一名身着白衫的男子身上。男子未施粉黛,面容清秀,一头乌发垂散在两肩,看到我时露出了静谧甜美的微笑。他轻轻朝我走过来,弯身把脑袋靠在我的颈侧,双手圈住我的腰际嗔道:

    我摇头:“你说我梦些温和的倒罢,偏偏都是一些泼辣旦、刺杀旦,一会儿梦到《乌龙院》的阎惜姣,一会儿又是《十字坡》的孙二娘,个个吵嚷得很。”

    我原本紧绷的神经,全在他的拥抱下变得释然;于是点点头,也环住了他的腰。

    见我不言,他便当作默许,开口轻轻地唱起来,是一首很优美的蓝调;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妖娆淫媚之态,而是温柔宠溺,就像一个亲切的兄长。

    我阴恻恻地笑起来,走到井边欣赏着自己苍白的面容,愈发觉得英俊合心。

    ——我躲了二十年,终究还是躲不过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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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我看到戏子从井边拖出一条麻袋,麻袋口露出两条萎缩的老腿,和腿下那牛筋底的厚布鞋、棉白袜;两条黑红的脏污横过大院,消失在没了栓的大门边。

    没有人会欺负我

    牛筋底布鞋踏在繁厚落叶上的声音是那样清晰,时不时夹杂着一两声被大烟荼毒过的咳嗽。那人肥硕苍老的身躯在院中徘徊,抬指磕着手中的烟枪,浑浊的眼睛好像正在往我这燃着灯火的书房里望。

    夜晚我待在书房里,一边翻动着面前泛黄的书页,一边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烦闷与不安之时,也极力克制住那紊乱的思绪,想要自己平静下来。

    我紧紧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搂着他睡了过去。

    天将要破晓的时候,一个人拉下我的被子,用温热的手擦了擦我满是泪痕的脸。

    “学程,你想我不想?”

    当院中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时,我的身子骤然变得僵硬。

    我犹豫半晌,握紧手中的榔头,悄悄把门推开一条缝。

    我摆摆手,望着天空悠然道:

    我心中一震,转身贪婪地挤入他的怀抱,就像一个伏在母亲怀里的虔诚婴儿,任他一双巧手在我脊背之处抚摸、安慰。

    戏子凝视着我沉默了很久,才道:“学程,我给你唱支曲儿好不好?”

    我还忘了说,这些旦都长着同样的脸——戏子的脸。

    两人皆是叹一声气。

    孔非圣听罢并未多想,与我顽笑几句便看着时辰起身,夹着腋下的教案出门去了。

    老狗,今日你若胆敢做那悖德之事,我亦不怕背上那弑父之名。

    “不要怕,学程。”戏子躺到我身边,伸手把我圈进了怀里,在我耳边低声呢喃着,“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人会欺负你。”

    次日我出门,院中已没了半分昨夜的痕迹,连带染血的井绳也被人一并带走抹去了。

    “学程,我看你脸色不对,可是休息得不好?”孔非圣叹息过后,关切地打量着我道。

    许久,门外忽然没了声息。

    我冷笑着熄了灯,从桌下摸出一柄榔头,静悄悄地遁到门后,将它举了起来。

    我僵直地站在书房前,两腿开始不住地打颤。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脊髓慢慢爬上后脑,我呜咽一声,跛着脚入了卧室,裹上厚厚的被子趴在床上哭泣起来。]

    我哭得很压抑,很低,只觉得自己实在孤苦无助极了。

    也是,老顽固们连旧体诗都研得不精,把新诗交给他们,岂不是要扼杀在萌芽中么?

    他说着便去了。

    我无奈道:“我这几日沾了太多晦气,递交申请恐怕是不成的;而先生你又和孔门决裂至此,更不可能去讨好那些老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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