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回过头,他用压抑又威胁的语气对戏子道:“不如你来陪而公练两手,若是不趴下,这些杂菜就归了你如何?”
我是万万想不到戏子竟也会这般鲁莽;毕竟不论怎样,惹怒了他们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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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揩着额角,那里已是涔涔的冷汗。
戏子不言语,只是盯着那些以前在京师根本不屑一顾的杂野菜,眼里有微微的疲惫。
戏子有些趔趄地走着,快到关公庙时顿了一顿,转过身,扶着身侧的一棵苍苍的树哭了。
戏子在听到那侮辱的三个字时,脸色明显阴了一下。
戏子并非嗜杀之人,于那些逃荒路上的百姓,还是抱有一颗怜悯之心,自不忍看到他们惨落土匪之口。他方才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到那些惨死的人身上,也一直克制着自己的颤抖。
我知道他的确是饿极了。
这时,旁边的几个土匪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好似竟也认同戏子的话。“呿!”老九看到同伙儿个个的神态,似乎开枪打死戏子,他就成了真正的孬孙;于是便急了,嚷嚷着道:“谁说而公只有枪!”
他也应是恶心和难过的吧。我这么想。
那般细净的米,本就不可能是给我一个贵客的;戏子把两人的吃食都让给了我,自己就只得挨饿。
“哟嗬,倒是而公的不对了!”老九一听就变了脸色,“这人肉是珍贵东西,能给你这小贱货吃么!”
周围的人也都嘲笑起来。
我本不知道他哭什么,转眼看到那还在不住升起的浓烟,又恍然悟了。
他在前面走,我在不远的后面跟着。
戏子果真极强,只几下便把那体壮如牛的老九掀翻了去,又引来看戏的土匪连连嘲笑;老九之后那恨不得把戏子千刀万剐的眼神实在可怖,可这里的土匪都敬重孔孝儒,孔孝儒说不能杀的,他们只能作罢。
“你个狗娘捊的驴屎蛋儿!”我一愣,抬眼望去时,戏子竟是掐腰骂了起来,“你单个窝在茅屋里扯泥丸,死了爹又日老娘,这豫西的趟将录上百年,也断不会留你一个名!吃人吃饥民,胆儿肥的倒去吃几个军阀试试!除却蛮力会个孬蛋,却来欺负我一个戏子!而公而公,一口一个叫得倒好听!论辈分讲我还是你师公!而公大爷!”
老九离了烧烤架,饶有兴味地看他:“咋的,骂怕了?你不是个戏子么,连回骂都不会,你是当的什么戏子?”
戏子仍是骂着,口中的花样层出不穷,直把那土匪的脸都骂成了一张绿皮。“瞎挟邩啥!”老九终于迷迷瞪瞪地反应过来,霍然拎着土枪指着戏子道,“信不信而公一枪崩了你!”
“有枪顶啥!”戏子迎了上去,点着他的枪口继续骂,“没有枪,你就是个窝在土巢里的鳖孙!”
“骂仗别惹戏子,打架别惹师公。我当戏子二十年,骂仗自然了得;多少学过些功夫,也姑且能算得上是他们的师公,若是吃饱了,可不得揍得他们满地找牙!”戏子啐了一声,自言自语地端着那野菜往山下走。
我看戏子,他却眨一眨眼,志在必得地笑了。
听到这话,石头后的我有些惊讶。土匪之所以称之为土匪,正是因为他们毫无义气和人性可言,遇到挑衅径直砍杀便罢,竟也会甘愿正规的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