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2)

    母亲死于一个月朗星稀的夜。

    学程?为什么母亲会叫戏子学程?

    那夜炕上还是暖暖的,我窝在戏子的怀里睡得香甜,却觉得身边有个人渐渐失去了温度,伸手一摸,那人的身躯已是一片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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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李牙婆便上门,把我和戏子“请”了出去。

    ——谁知没有。

    我微微睁开那婴儿的眼睑,看到了立在自己身前的小人儿。这是一张极为稚嫩的脸,或许只比我大了三四岁,五官和戏子有些相似。——想必,就是我的兄长了。

    小人儿似乎极为聪慧,看到母亲这痛心疾首的样子便了悟了几分,到灶台上的大锅边舀了一勺已经有些温热了的杂米糊,端过来道:“阿娘,弟弟很乖的,米糊也爱喝得很您别哭”

    母亲虽穷,却也穷得有志气。乡里乡外总少不得那些把孩子卖给富户的人家,而她宁肯自己饿着,也不愿我和戏子去遭受那等耻辱。

    我慢慢地长大,身子骨都舒展了开来,性子却是阴郁得很。我不搭理除母亲和戏子外的任何人,若那些乡亲取笑母亲,还会拖着幼小的身子抄起扫帚去打他们。

    常来我们家串门的,有一个经常替人买卖小童的李牙婆。一次两次,母亲对她以礼相待;三番五次,母亲就恼了。“李牙婆,你休要打我家学程的主意!”母亲忍不住就骂,“莫欺我看不懂你鼠眼里闪的光!没门路!你找别家去!”

    我终日躺在炕上,百无聊赖地一天天过着。戏子去劳作,用各种怪异的食材煮饭,其余时候就爬到炕上,抱着我幼小的身躯沉沉地睡。

    我这是,快死了吗?

    听到革命两个字,乡亲们总是免不得对母亲耻笑一番;毕竟她被走革命的丈夫抛弃一事,已沦为人人皆知的笑柄。

    那李牙婆被母亲骂得老脸通红,尴尬地笑了笑:“咋会”便拿着那绣花的金手绢匆匆地出了门去。

    母亲搂过他,仍是低低地泣。

    那米糊凑到我嘴边,我只能迷迷糊糊的下咽。混合着草腥气的杂粮味道实在奇怪,待我终于觉得肚皮满了,便咂咂嘴拒绝再喝;戏子这才回过头去,把剩下的米糊和母亲两人分了。母亲欣慰地摸摸戏子的头,催促着他赶紧喝下。虽然她是大人,却没有比我们多喝半口这珍贵的物什。

    戏子被卖给戏班子,我被卖给梁家。

    “学程生得这么伶俐,将来若是做戏子,可不得美煞了四方人!”常来我们家串门的乡亲看到戏子,总要感叹一番他稚嫩的美貌,再对这里的贫穷唏嘘一番,个个都作智者圣人状,实在让人厌烦得很。

    我那父亲,究竟何时才会回来?此时的母亲不知,戏子不知,都还在心底殷殷地盼着,而我却是知道的。

    待在她怀里的我意识是混沌的,却也能猜出她哭的是什么。在这个贫穷的小旮旯,本就没有一家能吃的饱;母亲吃不饱,便没有奶水,只能眼睁睁看着方出生不久的我挨饿受罪。

    这时,我觉得这个梦已经可以结束了。

    母亲听到这些话,总是有些生气的。“去去!俺家学程可不做戏子。”母亲抱紧身边的小人儿,郑重其事地道,“学程以后要像他爹一样,走革命!”

    在这些虚渺的画面中,我抽出一分神志,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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