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我盯着眼前那张年轻的脸，怎么都觉得不可置信。凤喜儿早已死去多年，就算尚在人世也是颇有些年纪了，可这小凤梨仙竟和我记忆中妖艳的凤喜儿别无二致。见我神色莫名，小凤梨仙忽然吃吃一笑：“陆先生怎知道我小名唤作喜儿？”

    杜君英感激地点点头，抱着书匆匆地去了。

    在我心中实是很不情愿的；可我也知道这事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因为他们腰间的枪支都明晃晃地挂着，好似在向我昭示着权威一般。我的目光扫过这些贼眉鼠眼的日本人，忽然在其中发现个娇小的身影。

    那人站在一丛芭蕉叶后，正出神地凝视着我，见我看他便抿起嘴微笑起来，精致年轻的五官流露出几丝久经风月的媚态。我也不知是怎的，脑中忽然有根弦挑动了一下，竟指着他失声道：“凤喜儿？！”

    “只是一些普通诗集。”杜君英将手中诗集精美的封面展示给我看，略有遗憾地叹气道，“这些诗读起来是极有趣的，可我总觉得缺了些甚么，如今被查禁的那些书”

    “这等荟萃，你一定喜欢罢。”我知道在光天化日之下传阅查禁书籍将是多大的罪过，可我也知道自己学生的渴望。

    我摸摸她的脑袋，压低声音道：“好女娃，莫教别人窥去就是。”

    一个戏子，来听什么课？

    那日本的特派员咳了一声，小凤梨仙便不再搭理我，上前轻柔地挽着他，和面前赶来的副校长去参观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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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悄悄揭开这本看似普通的教科书封皮，露出《鲁迅自选集》的字样来，然后不由分说地一把塞进她的怀里，用眼神示意她可以离去了。杜君英错愕地看着手中的书，又仰头望着我道：“先生，这”

    洋特使顺着我惊愕的目光看去，便礼貌地介绍道：“这位是京剧兰派的小凤梨仙先生，今次也是随行来听课的。”

    我掏出口袋里的怀表看了看时间，又抬眼望一望远处的古钟楼，将略歪的帽扶好时，面上已恢复了平淡的神情。钟楼敲响的时候，学生们纷纷抱着书走出来，见到我便微笑行礼，只以为这呆立的人是在思索人生；只有从八角楼里孤零零走出来的杜君英发现了我的异常，走过来试探地道：“校长先生？”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有些害怕似的看了看四周，低着头便要和我告别。“等等！”我拦住她的步伐，将自己手中的书抽了一本递给她，“这书先生已经看过，就暂且借给你去浏览一下罢。”]

    这笑声在午后的微风中，听起来很是清脆；可听在我耳里，却又是一番诡异的意味了。

    察觉到自己在学生面前的失态，我有些尴尬地朝她笑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问道：“去找了些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