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3/3)

    岑翡上半身深深陷进了床单里,唯有蝴蝶骨随着身体的战栗轻轻颤动。蔺晚棠倾下`身将他揽在怀里,身下的动作也变得温柔而缠绵,可嘴里吐出的话语却令岑翡心里一惊:

    “为什么是我?”

    身下的软香温玉突然僵硬,他知道他听懂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蔺晚棠毫无留恋地抽离,留下岑翡失禁一般地跪在床上。

    正当他穿好衣服准备离开时,岑翡打破了沉寂:

    “你第一眼望向我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很像他。”

    岑翡与新科状元的风流轶事,晏泽亦有所耳闻。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好事之徒,最无阻的道路便是密语流言。晏泽依旧从容不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旁人看不清,轻寒却是知晓的。她的主人,从来都果决淡漠,唯独在岑翡的事情上会流露普通人的情绪,即便如此,也只有亲信如她才会有所察觉。此刻她看向晏泽的眼神满是忧虑,晏泽手边的茶早已凉了,可他只是在桌上轻叩着中指,垂眸盯着琼楼的人送来的的密信,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座雕塑,所有的情绪完美地掩盖在蝉翼般的睫羽下。

    这个许久不曾见过的动作令她心头一紧。上一次,还是三年前,晏泽决定离京的那个晚上。

    晏泽感觉很不好。

    很多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比如性情大变的岑翡,再比如......来历可疑的蔺晚棠。早在麓山他便派人去查了,滴水不漏的档案反而令人不安,衢阳失祜失恃的幼孤,为乡里善人所收养,往后皆事有可循。他不曾见过蔺晚棠,却也听得坊间的描绘,不似寻常人家的气度,无怪乎岑翡将其收为入幕之宾。

    他的心态逐渐微妙起来。刻意不去想岑翡,可还是禁不住猜测岑翡在这人身下是什么光景。心口如有重石千斤,他不明白,岑翡当初那般痴缠,如今却恣意洒脱,自己反倒成了放不下的人,甚至......

    没来由的心烦气躁。他抿了一口茶,入喉冰凉,如同此刻他的心。

    “轻寒。”

    “属下在。”

    垂眉敛目的侍女从暗处走出,是一位鹅蛋脸的少女。

    “明日我去一趟琼楼,如果有人,”他顿了顿,想到岑翡往日半夜溜进来的事情,“记得处理好。”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岑翡在看到晏泽的那一刻,心还是忍不住狠狠颤了一颤。

    三年时间,很多都变了,可还是有什么没有变。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晏泽的轮廓,趁那人还未抬眼的时候。宽大朝服盖不住晏泽的颀长身躯,若说蔺晚棠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度,晏泽便是君子如玉亦隔云端,你是烂柯者,他却是天上人,此刻同处一室共言欢,转眼便是万水千山不复寻。

    述职的时候,晏泽终于与他对视,依旧是熟悉的淡漠与疏离。他在看他,却又仿佛在审视他肮脏的灵魂:一个誓要至死不渝的人,却对第三个人张开了腿。他恨极了这张轻描淡写的脸,恨极了这个无情无心的人,也唾弃轻易就被这人搅乱心绪的自己。他目光灼灼,似是询问,又似挑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状元为何不能是自己的?如此这般一番天人交战,岑翡终于平静下来,嘴边绽开了今天最真心实意的一抹笑。

    一切尽收眼底,蔺晚棠的掌心已被指甲嵌了几道深深的印,嘴角仍然挂着得体的微笑,以进退有度的姿态向初次见面的晏泽拱手作揖:“晏大人高风厚德,乃国之大幸,蔺某久仰,吾辈当效之。”

    最后一句他人不察,岑翡倒是听得清楚的。他深深地看着眼前含笑不语的年轻公子,回道:“状元郎过谦了。为君分忧乃是本分,蔺大人年轻有为,来日方长。”

    岑翡从没觉得早朝有这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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