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3/3)

    书生一面与纨绔颠鸾倒凤,一面与外人联手烧掉了整个宅邸,一夜尘土各归,爱恨消泯。作恶的报应不爽,化作焦土;无辜的自有前程,金榜佳人。

    他在欲浪的起伏中昏昏沉沉地想,片刻欢愉也不错,又有什么是永恒的呢。

    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岑翡捂着发热的脸颊,恍惚忆起前一晚的放纵,也是这样骑在晏泽身上泄了身。内心长叹一句作孽,不知这没头没脑的欢好该如何收场,他不想再成为这段关系的主导者了,一晌贪欢,足矣。

    他揉着头起,目及桌上那尚未收拾掉的纸条,目光陡然幽深。

    早朝。

    岑翡懒懒地倚在龙座上,苍白的脸色,尖俏的下巴,一双乌黑的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垂眸视地的晏泽。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他在心底狠狠地冷笑。这个人自从回京便没有好好直视过他的眼,端着不食烟火的神仙架子,做着不为人知的风流韵事。那样锐利如淬的眼神,也只有在坚硬的肉刃刺破柔软的秘穴时才肆无忌惮地展露锋芒。他想起来历不明却恰如时至的纸条,想起前夜晏泽不动声色的镇定自若,想起那位翩跹袅娜丰神内敛的神秘女子,云缠雾绕般的谜团包裹着阔别三年的爱人,晏泽的面容在清晰的记忆中变得模糊,浓烈的情爱在纠缠中逐渐流散。

    众臣秉着今日无事发生的原则,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等待散朝。谁料蔺晚棠平地扔了惊雷,请命赴衢阳平乱。

    衢阳乃西北要塞,东洲与西瀛之交。春夏则黄沙盖地,秋冬则晧雪盈天。更兼土瘠水稀,人烟难覆。村集簇拥在罕见的绿洲中,漫漫黄沙中驼铃飘荡之处,被东西来往的商贾踩出了蜿蜒的行道,衢阳的繁华之地,便是商货富集之点。东洲人多爱小桥流水鱼米之乡,这又穷又干的西北绝境难以挽留心在他乡的浪子,居留此地的多为行走的商贾和情系祖根的乡人,不乏不远千里的西瀛商客。而漫长的边境线上,则驻扎着东洲数万大军,在遥远的西瀛皇宫看来,这是暗夜潜伏的狼,草原假寐的狮。

    “衢阳?蔺爱卿可想清楚了?”

    岑翡目光悠悠一转,倒想起自己多日未曾留意这位新宠。朝中嗡鸣渐起,众人估摸着莫不是这位意气正当头的状元郎闹了别扭。皇帝与两位年轻大人搭台唱戏,没有人不爱看。莫说皇帝眼珠日日黏在帝师身上,状元郎多日未进宫也是不争的事实。现下闹这么一出,倒要看看岑翡如何收场。

    自岑氏一脉建朝以来,衢阳便是西北重镇。尽管百年前大败西瀛军队,西瀛人依然是东洲人固国安本的心头之患,遑论东洲百余年来休养生息,歌舞升平,安逸的日子消磨了血性,哪比得日日驰骋在西北草原上的西瀛人。十年寒窗落成的天之骄子,谁不愿在京师安家立业,与高门贵女结一良缘,便可脱胎换骨,一世无忧。衢阳一赴,富贵难安享,前程未可知。

    岑翡摸不透蔺晚棠心中所想。他知蔺晚棠才高气傲,心性过人。为官者,下野锤炼不在少数,可衢阳......那是去了就不得不扎根的地方。他想起那位驻守衢阳多年的老太守,瘦削身材,却风骨劲拔。

    众人只道状元郎这醋也吃得忒狠了些,连退路都没留,直直打上了皇帝的脸呀。

    往那高台一看,岑翡神色莫测,没有意料中的愠怒,也没有晏泽三年前请往麓山的失态。他中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一寸一寸地侵袭着如松般挺拔的蔺晚棠,那人坦诚以待,磊落的眼神令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岑翡到底一言未发,波澜未惊地散了朝。

    似有灵犀,晏泽抬起头,恰与蔺晚棠四目相对。一步之遥的年轻人,少年意气,傲骨铮铮,甚至有些许挑衅和不甘,竟如此掩去了骨子里的杀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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