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分 B6(剧情)(2/2)
“所以啊,”电梯来了,孟斐策踏进去,等顾霜眠也站好才继续说到,“下次不喜欢话,记得告诉我好么?”
被烫的部位一眼明了,可孟斐策像是遇见什么难题似的沉默着,他试图把视线从对方的唇舌上移开,可没两秒又移回来,魔怔似的盯着。他们挨得近极了,近到他倾一倾身就能吻住他。
早就是了。
味蕾火烧火燎,嘴唇都有些发麻,顾霜眠抿着茶水,聊胜于无地解辣。他不住地想往口腔内吸气,又怕动静太大,于是禁闭双唇端坐着,连对方说话都要没心思听。虽然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可举杯的次数一多,到底还是被看出端倪。孟斐策用疑惑又忐忑的语气问道:“你是不是不吃辣?”
这话听起来有几分懒散的洋洋得意,可男生就是有办法把这么欠打的句子说得理所当然。两年前的那股令人过目不忘的矜傲仿佛透过密封的皮囊显出形来,顾霜眠有些发怔,干巴巴道了声:“恭喜。”
“走吧。”等待的时间足以让优等生找到一个充分的理由,“上次在医院说了要请你。顺便——”,孟斐策轻笑一声才继续说道,“给我个机会为考过你赔罪。”
“不用,我自己弄。”顾霜眠没料到这个发展,伸手抢药剂,局促地推拒着。“你又看不见。”男生躲开他的手,“张嘴,不收你诊疗费。”
天还没完全暗下去,路灯却已经亮起来。对街有药店,绿色的十字标志混在一片绚烂的霓虹中发亮。孟斐策拉着人进去,买了瓶矿泉水,还有支小巧的喷剂,治口腔烫伤的。男生拆了包装,晃了晃瓶身,把顾霜眠拉到光线最亮的顶灯下面:“我帮你看看?”
“好了么?”顾霜眠紧张得眼睫飞颤,耳尖渐渐浮上一层薄红。
顾霜眠很不能吃辣,可他不置一词地应下。出了校门往南走十五分钟就是广场,周边围立着银行、商厦还有地下街,川菜馆在购物中心四楼,电梯上去右手边,装潢走古朴风,黑色地砖、仿旧吊灯、沉暗的木质桌椅,菜端上来都是喜庆的模样,浮着一层喷香四溢的红油,辛辣味激得人直想吐舌头。
动静大到整个餐厅的人都望过来,顾霜眠撑着椅子,把头埋在桌面底下,生理性的泪水决堤似的冲刷过脸庞,一双手落上背脊,他在模糊的视野里看见那双黑色马丁靴,只觉人生再狼狈不过了。
商厦上的液晶广告牌放着某家保险的宣传,顾霜眠横跨广场时心不在焉地看着,途经许多匆匆而过的行人。孟斐策的声音忽然从夜风中飘来:“是朋友么?”
男生曾这样问过,在他闭口不答的运动会操场上,久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他们蒙着眼走在时间的烟尘中,遇见谁,走向哪,都是未知。可男生一意孤行地一次次牵住他,顾霜眠深深吸进一口冬日的凛冽:“是。”
场面再僵持下去就显得矫情了,顾霜眠仰起头,唇缝打开一个不大不小的宽度,然后舌尖缓慢探出一截。他原本就生地极白,两瓣唇因方才的辛辣愈红,像油画上张扬艳丽的凝彩。顾霜眠不太敢看对方,只能垂着眼,将视线放在男生的风纪扣上。
孟斐策抽了大把的纸塞进顾霜眠手心,他轻轻拍着对方的背,等余颤缓下去才扶着人坐起身来。顾霜眠方才呛得狠了,眼尾哭得透红,泪珠大部分被衣袖或纸巾吸附去,还有一些露水似的挂在睫毛梢,一抬眼,洗濯过的双眸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孟斐策被荡漾的水纹波及,心里也泛起涟漪,几滴茶渍沾在男生衣领上,他叠了纸去拭,手背挨着那节净白纤细的颈。
“好了。”孟斐策飞速喷了两下,把喷瓶塞进顾霜眠手里。“不太严重,”他后退一步,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语气里藏着隐忍的克制,“回家记得喷。”
顾霜眠身子猛然一僵,内心涌上一阵惶然,下意识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一口水含在嘴里,于是就这样呛住了。溶解了辣椒素的白水冲进气管,黏膜灼烧起来,像一场由内而生的凌迟。他躬着身捂着唇,爆发出压抑而撕心裂肺的咳嗽。喉管要喷出火来,可新添的水是滚烫的,他慌乱间喝下一口,来不及咽下就吐出来,透过指缝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地面上。
临近学校的饭馆显然不会太高档,孟斐策斟酌着挑了家远一点的,征询道:“吃川菜行么?广场那边有一家还不错。”
这顿饭注定中道崩殂,等电梯的时间里,孟斐策不知是第几次听见抱歉,也不知是第几次劝导:“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
哪里还会有下一次?顾霜眠偷偷抬眼看,电梯门像镜面一样锃亮,两个身形并列站着,隔着一段亲密尚欠、相识有余的距离。孟斐策也在看他,于是视线在金属反射面上缠绕起来。那些尖锐的用于防御的反驳突然说不出口,顾霜眠切断眼神的交汇垂下头去,小声道:“知道了。”
“是我刚才没说。”男生一直低着头跟在他身后,难堪又内疚的神情教人看见心都要塌下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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