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此恨无关风与月(2/2)

    林怀集低头,勉强忍住没有笑,而他身后的另一个内侍已然忍不住掩住了嘴。

    “他还指导你文章策论?指导你文章策论?文章策论?”薛瑾看着穿着内宦衣饰的瑾儿气急败坏,“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也配他来指点你。”

    薛瑾听完,已是十二分地气急败坏,“你这奴才!还再为他狡辩,他傅子平从里到外是个什么玩意儿我可比你们清楚。”

    小内侍不卑不亢地答道:“奴婢不敢欺瞒礼王殿下,奴婢在老家里小名狗儿,是进宫时大监觉得不雅,为奴改成了四喜,后来大监调我前往勤政殿侍奉,被傅相看中,才赐名瑾儿。”

    太极殿中一片寂静,而殿外清辉月色,端得是人间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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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内侍心中有了底气,朗声答道:“奴婢不敢欺瞒礼王殿下,傅相待人实在是一片赤忱,奴婢平日在勤政殿中伺候笔墨,傅相宽厚、值夜时从不麻烦我们这些奴婢,有时轮到奴婢守夜,傅相闲时,还会指教文章策论一二,是奴婢所见满朝文武中最是良善谦逊之人。”

    中常侍赵宣扶起瑾儿,态度十分温柔,“敢问小郎君,平日傅丞相值夜时都是在何处休息?各种用度是否齐全?”

    “呃”林怀集轻轻咳嗽一声,这才打破尴尬的寂静。

    薛瑾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傅衡,活脱脱白莲花似的一个妙人儿,早先心头熄灭的那把火顷刻间又燃了起来。

    薛瑾此问犹如晴天霹雳,瑾儿在震惊中愣住半晌,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烟波斋曾经以为烟消云散灰飞烟灭的噩梦去而复返,又一次降临到自己面前。

    一想到傅衡可能在某间偏殿里流露出春色醉人的撩拨姿态,薛瑾便难遏心中怒火。

    薛瑾气鼓鼓地质问瑾儿,“孤问你,傅衡赐你名字,想必对你十分苛刻百般凌虐整天呼来喝去吧。”

    他略一思索,“你们先将他拖到偏殿的内室中去。”太极殿工字平面,以“旋室”之形祈求江山永固人口兴盛枝繁叶茂之意,除了大朝会时的主殿之外,左右各有两扇红门通向文德、武英、勤政、崇政四方偏殿。

    薛瑾已经回京,接下来他该领内阁及六部堂官朝拜新皇、为大行皇帝出殡、安排陵寝诸多项目、主持新君登基、册立礼王妃卢氏为皇后、礼王世子为太子头顶是绣着合欢花暗纹的绛色床账,纹路细碎繁复,看久了着实眼花缭乱心烦意燥

    傅衡这才发现自己身处许久不曾进的烟波斋之中,一瞬间悚然惊起,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某些丝物紧紧束缚在了床头的雕花栏杆上,不得动弹。

    薛瑾在大行皇帝的灵前踱着碎步,“傅衡他就是故意的,还本名四喜,他怎么不赐你叫猫儿狗儿呢,偏偏就是瑾儿。”

    薛瑾的怒气这才平复一二,“到底还是怀集你知心。”

    “快说!”

    林怀集连忙劝慰薛瑾,“陛下何须为这种不算人的东西置气,如今天色已晚,陛下还是早些安歇,养精蓄锐,明日内阁议政才是您天大的正事。”

    还不等瑾儿扶着心口回答一二,薛瑾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迈步上前质问瑾儿,“孤再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平素大行皇帝都是在哪处偏殿宠幸丞相的?”

    薛瑾更加生气、抬脚便朝着瑾儿心口一踹,愣生生将瘦弱的小内侍踢出三尺多远,“果然是他傅衡调教出来的人才,伶牙俐齿能气死人!”

    在林怀集脸上笑意未褪,正不多一刻也不短一刻的点上,另一位中常侍赵宣恰恰好开口说话,“请问殿下,这傅丞相该如何处置?”

    那些自己曾经在太极殿中亲手发现的不堪、龌龊、难以置信却又真实发生的记忆,已经冲破了光阴的屏障,如驱之不散的鬼魅,萦绕在自己眼前,不死不休。

    瑾儿先将昏过去的傅衡放在软垫上,这才伏不慌不忙地伏地请罪,“殿下教训的是,奴婢不过是个没有根的玩意儿,可偏偏三生有幸,得遇傅相,总算也做了回人,死而无憾。”

    合欢花!

    待傅衡稍加清醒之后,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雕花八柱床中,身下是触感极为舒适的吴郡贡缎,之前他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昏厥过去后便再无意识。此刻即便醒清醒,因先前劳累过度,意识还是三分恍惚,叫嚣着需要休息。

    瑾儿无言以对,“这奴婢自进太极殿伺候笔墨四年有余,从未见过大行皇帝与傅相之间有逾礼之举。”

    “先把这个贱人扔进武英殿后面的烟波斋里!今夜孤亲自处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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