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会向瑶台月下逢(2/2)
“阿雅。”薛瑾叫住林怀集。
此女奇葩,以后还应敬而远之。
宫中又不缺纸,谢茯苓怎就偏将新科的上品策论抄在半卷艳情小说之后。
薛瑾默然。
这回换成薛瑾一个趔趄,“孤当然是要读经史子集这些正经书!”
林怀集将日记收置在博古架上,继续劝着一脸天真的薛瑾。
“四殿下”林怀集终于将手中的紫毫笔落下,“殿下应该知道,傅舍人可是天子身旁的近身,他虽然被撤职了,万一天子哪一天又想起他召他回去当起居舍人呢。这件事,您就算去吏部托关系恐怕都还不够,得需”他指了指房梁,“天子点头。”
薛瑾合掌而庆,“全凭怀集你筹划!相信定能如我所愿。”
“你可曾读过《兰陵艳史》?”
“我想今日遇见的那位傅郎君既然落职在家,不如聘他来当王府太傅,怀集以为可行?”
一说起面呈天子,薛瑾便有些发憷,他对这位总是隔着面纱晨昏定省的父亲,总是有些盼望又有些胆怯有些疏离。
傅少衡回应道,“借小林公子吉言。”小林公子是林府中人对林怀集的尊称,唯独林家亲近之人才会如此称呼。
林怀集心中暗笑,嘴上挑明,“四殿下,您是想要位教导的先生?还是想借这位傅先生探听天子的心思?”
“呵呵。”薛瑾忍不住笑出声,“到底是怀集了解我。”
林怀集陪着笑、举止间亦是风度翩翩的青衫公子,“原来还是伯父的门生,与先生今日相逢可真是缘分注定。”
唯有薛瑾,觉得自己仿佛多余。
林怀集的笑意里多了几分促狭,“听说傅先生精通青词颂诗,想来是不会鱼翔浅滩虎困平阳,怀集便先恭喜傅先生高升。”
傅少衡眼波流转,眨眼间犹如胡蝶一般扑闪着光,“礼王殿下可是忘记了,在下也算是林尚书的门生。”
薛瑾搓手,“那就先请林美人”
待琼林宴散,薛瑾回府,在灯火下掷地有声。
林怀集正提笔记着日记,头都不抬地应道:“读《兰陵艳史》?”
薛瑾囫囵着胡坐在林怀集身侧,“阿雅也知道父皇天威难测阴晴不定,孤以为傅少衡跟随在父皇身边多年,对父皇的言辞举止总能揣测一二。既然他如今不知为何被父皇发落了,那我们何不趁他落魄之时先将他收入账下、为我所用,料他将来定能助我一臂之力。”
林怀集忍不住腹诽:四书五经尔雅国语史记汉书史通孝经法言中说战国策春秋繁露诸子百家您倒是读完过哪一卷哪一册,陛下沉迷方士炼丹素来不关心诸皇子的管教问题,稀疏平常地养到如今,恐怕面前这位活祖宗连一卷《礼记》都不曾读完。
“四殿下,我那不得宠的小姑姑今年唯一一次见到陛下御容还是在春节大礼上,远远隔着十来丈。您以为呢?”
“阿雅,我要读书。”
林怀集将个中利害娓娓道来:“四殿下,如今您已经是朝中唯一开府建牙的亲王,在朝中确实应当树立威望建起阵仗,但也应徐徐图之,您如此贸然接近陛下曾经亲信之人,只会落入言官口舌之中,参您一本私下结党、引得陛下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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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公务未完,薛瑾只得匆匆告辞,却忍不住丢下一眼回望,只见傅少衡又恢复了倚着阑干认真读书的模样,读的,也应是那本风光旖旎的《兰陵艳史》。
一旁的薛瑾诧异道:“子平你几时认识了怀集?”
薛瑾托起下巴扑闪着眼睛,年轻的面目尚存几分稚气,“可是我孤真的很想要这位傅先生来身边效力。”
薛瑾点头,他生长于深宫宫娥之手,没有母亲抚养,父亲又不甚上心,只在宫学中和一群勋贵子弟一齐读书,除了姿貌,“那若是聘他来做詹事仔细观察他一番呢?不过詹事一职,会不会有点屈就傅舍人?”
“四郎何事?”林怀集与薛瑾多年相交,彼此间呼唤起来自是十分亲密。
林怀集落脚一个趔趄,险些从假山道上摔下去。
“四郎,傅少衡毕竟曾经是天子身边的人,太傅一职甚为关键,不宜由不知根底的外人居之,您如今但凡有行差踏错,便是授六殿下以把柄,你若是真的有心帝位,行事做派便要开始小心了”
端坐在亭中的傅少衡听见他俩对话,不禁莞尔,握着书卷的手轻巧翻过探花郎此回科举所作的《疏通论》。
虽与他有缘,却也浅缘辄止,不知今后再见,又是何时?
听到薛瑾赞赏,林怀集面色上也浮现丝丝笑意。
林怀集叹气,“四郎既然对此人如此上心,我便先托宫中可信之人打探消息,至少先了解傅少衡因何被陛下落职,如果此人真的可靠,您再去重用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