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你果然不是人(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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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的夏天他都和陆魇一起过,冬天也一起过。夏天的时候陆魇还是保持低温,相当于人肉制冷机,所以方然通常都喜欢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每年夏天总有一小段时间陆魇要整天大多数时候都陷入沉睡,那通常是方然觉得很快乐的时候;他在夏天总是更加容易觉得快乐。
周湖理了理袖扣,垂着睫毛说:“你太心急了。”
像自己三番两次在他面前平地打滑椅子坏掉摔倒而被他抱进怀里,这似乎也并不是巧合,也许是他有意为之。但是方然很清楚周湖绝不是为了抱他而让他摔倒的,他更像是——在检查什么东西一样。他今天中午用手从他后颈摸到尾骨,却绝非爱抚,而是不带丝毫感情和欲望的某种程式与手段,这是方然的直觉。
方然坐在自己的床上发呆。外面天色又是傍晚了,现在是春天,天气慢慢回暖,夏天应该就要到了。方然喜欢夏天,尤其是夏天的晚上。一种很漫长的,无限的感觉,好像时空膨胀拉长了,永远也过不完似的,方然喜欢这种感觉。
方然这样想着,抱着膝盖蜷坐在床上,看着外面隐隐浮现的星星歪歪头。郊区的空气很好,光污染也很轻,进入春天以后常常能看到星星。往年夏天他还会搬一张小床到天台,星罗棋布的夜空完全包裹着他的视野,就像一片寥廓越来越近而要落到他身上一样。不知道天空外面又是什么样的呢?方然真想去看一看。家里的书,有些说那是无边无垠的宇宙,有些说那是神灵居住的地方,有些说那里只是空无。方然也不知道哪个答案属于他心里真正想问的那个问题,但总觉得天空对他来说很亲切,这种亲切和周湖的眼睛对他来说是类似的。
方然收回目光,手里出现那片前几天撞到周湖之后无意识变出来的莲花瓣,他试着把它复原成一朵花,然后失败了。手里的这一片花瓣美丽而柔软,不枯不灭,触感和真正的花是一样的,但方然就是很清楚它没有生命。他感觉到自己能变出来许多东西,但是没有办法赋予它们生命。
日落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了。方然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突然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了起来,像是变成了一片洒进窗里的月光似的,从头到脚都轻盈而放松。这种感觉是最近才会有的。他又想起周湖,一池露水似的眼睛,带着一点点神性的光泽,总是十分温煦地看着他人,那感觉简直不像与人对视而像被温和照耀着,比太阳更舒缓包容,比星光更宏大深厚。这是方然第一次从别人身上感觉到这种目光和特质,但是很奇怪地,他并不觉得陌生,反而很是亲切。
他基本上能确定自己的这些变化和唐可洛有关,但说不定和周湖也有关,毕竟是周湖搬进来之后,他才开始发生一些微妙的改变的。他也基本上能确定周湖应该不是人,或者说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因为他每次掌心灼热地触碰他的时候,方然所感觉到的某种隐于其中的力量与自己身体里的几乎可以说是同源。就像本来就是同样的东西,或者一母同胞似的,靠近就会蠢蠢欲动地互相感应呼之欲出。
很奇怪呀。他来得也很奇怪,忽然就带着行李箱出现了,一般的房客大概要先来看看房屋真实条件再作打算吧,只是唐可洛让他来他就来了。说起来唐可洛出现得也够奇怪的了,不过方然实在很喜欢他,也就不在意什么。任何人他只要喜欢就都是相信的,至于信任的基点可能真的只是极小极小的一点要求,也许都只是一种感觉,只要那种感觉仍在,一切就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并不在意什么真呀假呀的,说到底每个人搜肠刮肚说出来的话都很难还原内心的真实感受,越过巴别塔抵达他人就会更加被层层曲解,语言对于心灵来说反而是交流的障碍,那么什么谎言真话也就都无关紧要了。
“你以为你知道我的目的,”唐可洛有点讽刺地勾起嘴角,“从二十年前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