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3/3)

    小季顾头一回罚站,一排排的同班同学都坐着,就他在虚无的空气里站着,小季顾的脸颊和耳朵都火辣辣的,等到下课屁股坐回冰凉凉的板凳上的时候,就好像那把椅子都不属于他的一样。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小学一年级的体育课前半节课,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训练一帮小崽子排队列,小季顾的同学们都想快点排好队,下半节课可以玩老鹰捉小鸡。

    老鹰捉小鸡这个游戏中,最神气的是老鹰,最惊险的是队伍末尾的小鸡,小季顾上体育课从来没当过老鹰,也没当过最后一只小鸡,他总是被排在小鸡队伍中间,随着队伍的摆动而奔跑,尾段奔跑着的小鸡一面躲避鹰爪一面尖叫连连,小季顾也觉得惊险,他那样大的小孩子是很容易受同龄人的情绪感染的,他几乎都要忘记喜乐酸奶神秘消失的事情了。

    当老鹰的男孩儿似乎是急于要抓住末尾的小鸡,就大叫着追着小鸡跑起来,队伍最末尾的红裙子女孩儿绕着母鸡跑起来了,整个队伍就像是钟表的指针一样,队伍里的小孩儿们受到向心力的作用,他们只觉奇妙无比,一面转着圈跑,一面发出一阵阵惊叹似的尖叫。

    小季顾觉得四周的操场,树木,还有远处的建筑都变形拉伸成一道道流光,他也尖叫着惊呼着,手里紧紧攥住前一个男孩儿的后衣摆。

    孩子的游戏,那是级欢乐的时刻,小季顾发觉流光中还有一点红色的闪光吸引眼球,他莫名所以,也许是那光泽唤起他对什么东西的记忆,于是顺着红光的轨迹向下看,就看见前面那男孩儿衣服口袋里闪光的红色锡纸。

    那是一瓶“喜乐”!

    小季顾一看见喜乐就浑然将正在进行的游戏抛诸脑后了,他右手松开前面男孩儿衣摆的手想要将喜乐拿回来,然而此时此刻,小鸡的队伍正环绕母鸡旋转,季顾身后还有四五个小朋友,他一开小差,另一只手就抓不住前一个男孩儿,于是包括他在内的后半段的小鸡队伍就被甩出去了。

    “小鸡们”横七竖八地倒退着摔倒在地,小季顾摔倒后立刻爬起来,他辨认出那个口袋里装着喜乐的男孩就是上课坐在他正后方的那一个,小季顾觉得那个男孩的喜乐就是自己丢失的那一个。

    小季顾扑过去要从男孩儿口袋里夺回酸奶,那男孩大叫着捂着口袋躲开了,周围的同学都聚过来围观,小季顾哭叫起来:

    “那是我的酸奶,你还给我,你还给我!”

    体育课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那瓶喜乐已经摆在班主任桌上了,小季顾和那男孩儿都垂头站在老师办公桌跟前,男孩儿说喜乐肯定是他的,因为喜乐从来上学的时候就在他兜里,小季顾则说这瓶喜乐很像他丢失的那一瓶。

    班主任有理由认为是小季顾丢失了自己的酸奶又将同学的酸奶认作是自己那一瓶,于是最终审判是喜乐归那男孩儿。

    小季顾哭丧着脸回班级,他看见那男孩儿将喜乐揣进自己的书包里,他清楚地记得那瓶喜乐封口的锡纸的每一个褶皱印痕,可是它不属于他了。

    小季顾没和季老太太说这件事,他也没让许传东知道他送的喜乐丢失了,但是他心里暗暗憎恨后桌的男孩儿,那个小孩子一定就是小偷,季顾想。

    除了丢失酸奶,小季顾还丢失过一块橡皮和好几只用了一半的铅笔,似乎是铅笔盒哗啦一声掉落在地以后就和人参果一样钻到地底下去了一样。季老太太怕小季顾再弄丢铅笔,就用刀片刮去笔杆上的外皮,在铅笔末端刻上个小小的“季”字。

    小季顾每一只铅笔末端都有自己的标记,于是他的铅笔就不容易遗失了。有一回上语文课,语文老师让学生练字,她看见小季顾拿着一只长度还不及虎口长度的铅笔头,孩子的小手只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捏着写字,就说小季顾的铅笔都太短,不利于练习握笔姿势,将小季顾笔盒里一把长度不符合要求的铅笔头都丢掉了。

    奶奶在灯下削的一大把尖尖的铅笔还没来得及用就哗啦一声掉进垃圾桶里了,小季顾看着原本拥挤的笔盒此时变得空荡荡,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吭声。

    季顾记得自己小时候总是容易委屈的,这种情绪来源于他骨子里的自卑感,他是个领养来的孤儿,家里真正关心他的只有奶奶,往往是受到不公待遇就会觉得受了欺负,受了欺负也不敢和季老太太说,于是小季顾的性子就因为无处发泄的委屈变得有些软弱可欺了。

    美术老师让小朋友带橡皮泥去上课,小季顾脑子里就总想着橡皮泥,他该不该和奶奶要钱买橡皮泥的问题,小季顾在接下来一个礼拜的时间里,只要想起橡皮泥就开始思考犹豫,那似乎是一件不得了的人生大事。

    小季顾渐渐开始亲近许传东了,可能真的是让酸奶收买了,小季顾虽说有时还是害怕许传东,不过他周末写完作业就会和许传东一起玩。

    许传东虽说比小季顾小一岁,但是游戏中,他由于拥有几乎所有玩具的所有权,所以有时候就像是国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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