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3/3)
许传东头一次回来找季顾是零五年的事情,好像也是过年节的时候,那人悄悄溜回来,季顾不敢带他回家,索性自己也不回,七年不见,那人已经不复当年的少年模样,季顾也已经二十六,季顾看着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问许传东:
“你为什么要逃。”
许传东说:
“我当初觉得许海川是个人渣,为他偿命不值得,所以才走。”
季顾说:
“你后悔么?”
许传东说:
“后悔,我后悔将他杀了毁了自己也毁了你。”
那一夜季顾摸到许传东背上,才发觉这人身上伤痕累累,他心里实在不好受,最后索性坐沙发上抱头痛哭。
许传东后来每年年节都回来,有时候年中也回来,季顾于是就觉得日子似乎也不平淡了,因为那人不知何时就会带着惊喜回来的,因为他是他的家,他的爱人。
季顾这辈子最后一次等到许传东就是季芳去世前那年年关,季芳去世后许传东还汇过一笔款,数额很大,分几次汇道季顾卡上,季顾就有些不祥的预感,他从夏末就等许传东回来,一直等到深秋,又过了冬至,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季顾透过理发店贴着“美容美发”的红字的玻璃门向外望,看见路人提着年货在雪中行色匆匆地赶路,他意识到许传东一年都没有回来了。
季顾从来没有信仰,那一年农历十二月十五特地去庙里祈福,他从未拜过菩萨,不晓得其中门道,故而走在庙里踉踉跄跄,上香跪拜时也笨手笨脚,等到跪拜起身才发觉菩萨边上放一个红箱子供香客抽某种小卡片。季顾也上前取一张,翻开来看,只见上书诗句:
百尺高梧称明月,明月幽幽树影涅,只道青枝漫漫日,才下西天又上新天。
季顾虽看不懂,依旧将小卡片仔仔细细塞进钱包里去了。
那年年关,季顾头一次一个人过年。外面烟花好绚烂,他没回家,而是待在店里自顾自看春晚,一直等到零点,就将店里灯关了,小理发店里让天上的烟火染得五光十色变化无穷,季顾还是头一回注意到除夕夜的烟火居然那么美,他就站在店里透过玻璃向天上看一瞬息一瞬息泯灭的烟火,只觉应接不暇,似乎刚刚用眼睛捕捉到就要凋谢了一样。
季顾等烟花放完才锁了店铺回家睡觉,路上的路灯一整夜开着,将灯盏底下一小片雪映照得亮如白昼,季顾不忍将亮如白昼的雪踩出脚印,于是就绕着地上的光圈走,可是虽是没踩到光圈照亮的一小片雪,依旧是踩在雪上了,季顾心中就开始感叹上天不公,为何只让这些雪落在灯光下,而让其他的雪落在黑暗里呢?
又过一月,又是理发店将要关门歇业的时候,有个同样戴着兜帽的男人匆匆推了理发店的门进来,季顾见到那人,他眼睛先亮一下,又像是被那人带进来的冷风吹灭,那人不是许传东,但是他给季顾的感觉很像许传东,季顾说:
“要关门了,明天再来剪头发吧。”
那人却说:
“你是季顾么?”
季顾一面打量来人,一面说:
“我是。”
那人又问:
“知道许传东么?”
季顾:
“知道,他是我表弟。”
来人说:
“看来我没找错。”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季顾,说:
“东哥要我交给你的。”
季顾一眼认出这就是去年自己给许传东的那一串新房的钥匙,他艰难地闭一闭眼,问道:
“他人呢,为什么不回来?”
来人说:
“他死了,死在云南边界线上。”
季顾问:
“为什么死?”
那人说:
“贩毒。”
季顾于是就不说话了。
年后不久就传来要修建地铁的消息,本来帮许传东买来的新房果然升了值,季顾将那房子脱手卖了,卖了一对外地来的小夫妻,又过两月,季顾特地去那小区看了,小夫妻果然在装修房子,不过估计是还欠着房贷预算不够,那扇适合装飘窗的窗户没改,也没挂百叶窗,只挂了一帘紫色窗帘布,季顾在楼下盯着那窗看了一会儿,此后再也没去过。
【全文完】
唉,想写个真实的爱情故事。
百尺高梧称明月,明月幽幽树影涅,只道青枝漫漫日,才下西天又上新天。
对了那个诗的意思就讲:因为有月光树影才黑,许传东为了补偿季顾才贩毒赚钱给季顾汇款,季顾以为日子漫漫,终将与许传东有结局,结果月亮永恒,树早就倒了。感谢阅读,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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