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3/4)
服侍董自弥的侍者闻讯,立刻匆匆跑到他的屋子把他摇醒。
「董相公!董相公!大事不好了!黑犬死了!」
董自弥睡得梦梦统统的,但当听见黑犬死了顿时清醒过来。他探头一看黑犬所睡的位置,果真不见黑犬的踪影,然後目瞪口呆地望向通报的侍者。
被子被坐起身的董自弥掀开了大半,面墙而睡的李蔑忽感冷意,转身摸索,欲寻回被子的温暖。
当他一转过身来,董自弥跟侍者惊愕的表情越发明显。
他的双手和胸口染满鲜血,宛如在青衫画上艳丽的牡丹。血液飞溅的痕迹落在他的脸上,与他在董自弥照顾下变得白皙的脸庞格外相衬。
「啊呀!」侍者吓得全身颤抖,连连後退,脸色铁色,彷佛将要倒下一样。
董自弥抖着两手用力擦拭李蔑的脸,乾涸的血块层层剥落,皮肤被撕痛的感觉让李蔑皱起眉头。
董自弥把他紧紧搂进怀中,命侍者准备替他沐浴更衣。李蔑天真地抬眼看着他,怀中的温暖让他不禁依恋,小手慢慢抱住董自弥的腰,身子慢慢贴得更紧。
几个侍者挑了几桶热水进来倒满浴桶,放下布帕净衣就被董自弥挥退。他抱起李蔑,把他带到屏风後宽衣洗脸,遂放入浴桶。血迹在温水下渐渐融化,片片红晕在水里化开。
李蔑欲捉住水中的血花,可一伸手,红霞便从手中流走。他锲而不舍地往血水伸手,为此忘神陶醉。
董自弥替他洗刷过後憋气把他抱出浴桶,急忙拭乾身上的水滴,穿上衣衫,牵起他的小手带他走到匟床坐下。
董自弥捉住他的手臂,蹲身抬首望着他问:「是你做的吗?是你把黑犬」
李蔑点头,神色不带惊慌忧愁,忽地想起黑犬的血溅入嘴里,鲜甜的味道让他不禁回味,不自觉咽了一下。
董自弥一时错愕抓紧他的手臂,让李蔑蹙了蹙眉。他见状缓缓放开紧攥的手,像歉疚般轻揉他的两臂,低目凝色问:「为何要杀死牠?牠不是你的夥伴吗?」
李蔑随董自弥低下头,他不想董自弥伤心,也不想他忧悒。久未开口的他微启双唇,沉声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他其实不觉自己有错,只知董自弥忧伤源於己身,想了片晌,脑里只浮现出这三个字。
董自弥闻言一顿,纠作一团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重叹一声,坐上匟床把娇小的李蔑抱紧。
清淡的香气从董自弥的身上而来,混着暖暖的气息,细细的起伏,让李蔑安心,他用脸蹭了几下,听着董自弥心脏跳动的声音淡淡笑了。
这温柔的暖意好比寒冬下睡暖的被窝,紧紧裹着他的身体,暖意遍布全身。董自弥感到孩子对他的依赖,心里不由一喜,可是一想到黑犬被怀中的孩子所杀,又不禁忧心。
「我们替黑犬做个坟墓吧?」董自弥抚拍李蔑的头说。
李蔑在他的怀中点了点头,贴在他的身上,感到他的胸口深深起伏一下,遂又复回了平伏的呼吸。
董自弥带着他走在道上,沿路的侍者都厌恶地望着李蔑,甚至有人低声讥讽他当真是狗娘养的。
走到黑犬的屍身前,落叶宛如淡黄的毯子覆在黑犬身上,细若尘沙的虫子灵巧地活动触脚,在牠的身上爬来爬去。
董自弥把事先准备的铁铲递给他,一大一小在园子里的白松下挖出一个足够黑犬安睡的坑,然後把牠安身於内,覆上泥土,好让黑犬终有一个安身之所。
白松下的一片新土分外显眼,董自弥弯身抱起一堆枯叶覆盖在上,遮挡树下的不平。
李蔑蹲身,轻轻抚上深褐色的新泥,不再沙哑的声音轻柔悦耳,如微风般柔道:「不痛了,不痛了」
董自弥顿时恍然,满目戚然望向面无表情的孩子。他拍走手上的泥尘,再扬走二人沾上的沙土,柔软的手牵起李蔑的手,渐渐远去。
自此之後,李蔑越发亲近董自弥。除吃饭、洗澡、上茅房外,他都粘住董自弥,一有机会,就抱着他不放。不变的是,李蔑依旧寡言,董自弥依旧简语,二人几乎没有说话。
董自弥对孩子的改变甚是欢心,虽嘴上不说,但对他的爱怜与日俱增。他不厌烦孩子整天粘着他,也不介意旁人的眼光,只管宠着李蔑,更动不动买玩具给他。但是比起玩具,李蔑更爱窝在董自弥的怀里。董自弥不觉奇怪,心想孩子可能对低廉的玩具看不上眼。
李蔑喜欢董自弥替他梳头,细软的手指触及头额,轻轻执起他的头发,整齐地往後梳理。然而董自弥却痛心不已,每次替他梳头,难免会看见他颈後的黥字。孩子虽不以为然,但一个奴字却对疼其之人刺眼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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