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4/5)
「蔑。」乐渊岳皱紧眉头,扶他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你们知道麽?我最恨弹琴了。」李蔑低头看着受伤的手,抬起右手转动左腕上的玉镯,「以前被花烟馆乐师逼我学琴,好听说增添风雅,实际只为娱宾卖淫,屋门一关,又有谁只为听曲而来?只有你这个傻子才会为听曲而叫我抚琴,可是如今我却不能再为你弹了。」
他抬首看向乐渊岳,续说:「澐肇,让我走吧。」
「不」乐渊岳还没把话说完,李蔑带笑摇头,握紧他的手。
「我会回来的,等你等你得到这片江山,我会光明正大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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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鹅毛细雪,遍野银装。烧红的炭火把整间屋子温得暖烘烘的。零星琴音断断续续、悠悠慢慢,一如初学之人般拖沓地奏出琴音。
药香渐浓,抚琴人一嗅到这丝熟悉的味道,放下琵琶苦笑,看向即将打开的屋门。
屋外人一闻琴音止下,便知他察觉自己来了,乾脆推门入内,顿见那人静静坐在交椅上看着自己。
「今天的药闻上去很苦呢。」
「公子再呻苦,老夫亦没能把它变甜,苦口良药啊。」
李蔑听了徐大夫的说法没有反驳,只是垂首笑了笑,捧了药碗轻轻吹开细缕的热雾,眉头轻蹙,把苦涩乌黑的药一饮而下。
他放下药碗後叹了一声,随意用天青色的袖袂轻拭嘴角,淡道:「这真是良药麽,只怕常人服了立即肠穿肚烂而亡。」
「公子」徐大夫无奈低叹,又说:「你体内的毒只能靠猛药压制,若不狠下猛药以毒制毒,你的身子恐怕捱不到少爷攻城夺回天下那天。」
「熬不到又如何,反正我不该出现。」
徐大夫听见他这番随意的言语,立时气得胡子也竖起来,瞪大眼睛对他说:「你、你真负了少爷对你一片痴心!你怎可以这样说!少爷为了你,几乎连帝位也也」
李蔑起身扶住徐大夫的手臂,让他坐在自己的邻座,给他倒了杯茶。
「徐大夫,让我给你说个故事好麽?」?
徐大夫冷哼一声,撇过脸去。他想走,不再听李蔑说话,却心知李蔑此时身子虚得很,平日总是嫣红嫣红的嘴唇早已变得紫白,且有日渐紫乌之势,若他怒急攻心,只会害了他的性命。思及此,他只得接过李蔑递过来的热茶,嗑了一口,把茶盏重重搁回茶几。
李蔑看着眼前这位老者如孩子般耍脾气,也不见怪,把自己欲说的故事娓娓道来。
「有一对母子在女帝夺位之前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愁两餐温饱,更不愁孤苦寂寞。那位母亲是最得孩子父亲宠爱的妻子,正因如此,女帝把姓李氏宗室赶尽杀绝时,这对得宠的母子首当其冲,被侍卫押入天牢,黥上奴印。」]
他顿了一顿,看着徐大夫脸上露出狐疑的样子,淡淡一笑,续说:「那位母亲本乃出身书香世家的傅氏小姐,岂能捱得半分苦头,出了天牢不久,她身心受创,得了重病,沈痾日久,便遗下孩子仙游而去。」
「傅氏?!那孩子」徐大夫皱皱眉头,已然听出个所以然来,正想道破,却被李蔑打断。
「那孩子草草葬了娘亲,身上的银两全都花光了。附近的人一见他娘亲死了,连他那间漏水的小茅屋也给抢去。」李蔑站起身抬头看向雕梁画栋的楼顶,遂垂首抿嘴踱步,「他流落街头,连街边的流浪犬也看不惯他的可怜样子,给他找野鸟野猫的屍体一同分食充饥,最後他遇到肯收留他的人,却又被那人的主人赶走,送到花烟馆为妓,在奴印上黥下妓印。」
他转过身来看着徐大夫,挑眉一笑,「我想之後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你你是大皇子?」徐大夫瞠目问。
李蔑淡笑不语,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任寒风吹起他的长发。他随手把头发拢在身前,露出颈後混乱却醒目的黥印。
「我本不该回到这里,可是我怕啊」他低下头去,手紧紧抓住窗台,「我怕寂寞,依恋他给予的温暖,就算知道他是与我同父所生的亲弟,我也不舍离开他。每每见他真心待我,满腔柔情,我的心就冷不下来,向他依靠。我这样是不是很厚颜无耻,很自私?」?
他转过身来,嘴边淡淡噙着一丝笑意,淡道:「我怕他唤我蔑儿,每听他唤一声,心也跟着动摇怦然,你可知道,『蔑儿』是娘亲出了宫之後给我起的小名。以前在花烟馆不论恩客怎麽叫唤,我亦冷心冷情,所有笑容都是假的,唯独澐肇能让我动心,让我真摰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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