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刘家旧事(2/2)
糟大叔现在被岁月染得一头白发,脊背一驼,就是现在的糟老头。
“小明同学,你妈妈给你带了你最爱喝的旺牛奶”
“爸我会回来看”杵子话都没说完,被人一把塞进了小黑盒,小黑盒一溜烟跑得老远。现在铁柱真的只剩下玉米、和这破破烂烂的老农屋了。
是我就把他埋到玉米地里去,哪也不准给老子去,这样既可以永远在一起,又可以给他施肥,这多好。玉米恶狠狠地想着。
“对不起我本来没想着打扰你的”月光穿过高高的玉米枝,洒到铁柱的脚上,老铁柱像被月光烫伤了似的,惶惶把脚缩回黑黑的影子中。
“你就安心读书,天塌下来你爸给你撑着,”铁柱轻轻拍了一下杵子的肩“不要学我,一辈子都在这破地窝囊。这儿的天不够高,你飞不起来。”
玉米喜欢杵子,他一不开心就爱翻地里的泥,地里的泥常年保持又松又软。
玉米不知道铁柱怎么想的,他向来不是很懂人类的脑回路。最爱杵子的铁柱却选择把铁柱推给了别人。
玉米很了解铁柱家的经济情况,漏风的小农屋都没钱修,哪来钱供杵子读研啊?玉米有点担心老铁柱做傻事,像铁盒里的小人一样绝望地出去卖器官。
铁柱还没从幸福中缓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孑然一身,只剩身后这大片的玉米地、破破烂烂的小农屋和屋里嗷嗷待哺的大胖小子。
“母亲母亲”铁盒子唱起了动听的歌曲,这是玉米最爱看的广告之一。
玉米偷偷往屋里瞅了眼。老铁柱还坐在那条老藤椅上,像石像一样,惨白、无神、僵硬,客厅里铁盒子中的人还在不停地攒动。
杵子长大了,挺出息的,成了他们村有史以来第一位大学生。几十年过去,村里的条件有了很大的改善,只有铁柱他们家还在原地踏步,穷的响叮当。
生活还是要过的。隔天铁柱又像个没事人,照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铁柱染上了个坏习惯——抽水烟。天天这个老懒汉就坐在玉米地旁,抱着一只不知哪弄来的大粗竹竿抽啊抽。玉米觉着如果有一天铁柱突然喊他杵子也不稀奇,杵子把铁柱仅剩的几碎片鲜活的灵魂都搜刮走了。
玉米看着浮夸的母子俩在众人的羡慕的目光下紧紧相拥,一时间觉得讽刺至极。
玉米看铁盒里的人爱来爱去,阅人无数,好几年后看到邻居家的傻儿子二蛋家上演着和铁盒里一样的一幕:二蛋被他爸红着脸拿拖鞋抽得满地找牙,边抽边骂“龟儿子,你把老子的钱全扔给那个骚货你还有脸回来?”玉米悟出一个道理:铁柱被骗了。
老农屋里的沉默延续到了晚上,仿佛还要无尽地沉默下去。
孙红苗摇身一变,一身黑衣,黑抹胸、黑貂皮、黑皮裤、黑得发亮的小皮靴,玉米快认不出她就是以前涂着高原红的清纯小洗脚妹,但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铁柱这傻货盯着人家这一身愣了好久。屋里热闹了起来,吵吵嚷嚷的。玉米看着一群人从老屋子里走了出来,这群人里没有铁柱。
是夜,老头悄悄咪咪乘杵子睡着了,摸着块黑砖一声不吭跑到玉米地里,一手还揪着张泛黄的小纸条。老头用力地在黑砖上按了几下,里头传出细小的嘟嘟声,过了好一会儿,响起了一个听着有点沙哑又似曾相识的女人声。
再后来,糟小伙变成了糟大叔。铁柱继承了他爸取贱名字的优良传统,给他的小子也取了好个名字:刘杵子。铁柱一把屎一把尿把杵子拉扯大。也许是老天爷可怜铁柱,杵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不爱哭不爱闹,有空还给他爸煮面条。杵子自从问了一次有关他妈的事后看到他爸灌了一晚上的酒,再也没提起过他妈。杵子哪都好,除了长得不像铁柱。
过了几天,一大早玉米就看见一只擦得亮闪闪的小黑盒子溜到铁柱家,小黑盒上有个精致的小钢圈,好看极了,反射着阳光,刺得他眼睛直疼。
老屋里闷闷的一声,石像倒在床上了。
寒假里的一天,杵子跟平时一样扒拉着碗里的白饭青菜,摸出一张申请表,突然说出一句不惊人死不休的话:“爸,我想继续读书。我想考研。成吗?”
“苗苗是我”铁柱的声音拉的老低。
“行、行只要让他能干他喜欢的事情,不回我这破家也没事”老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玉米听不清了。
他从来没有过杵子哭得这么撕心裂肺,一步三抽噎,整个泪人儿。玉米觉得能进小黑盒就能去城里旅游,这不挺好的吗?为什么这么伤心呢?玉米不懂,只觉得听着他的哭声,土里根儿直发疼。
“家里有钱吗算了我不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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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这辈子就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你一件事咱儿子他”
“去吧”老铁柱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