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山玉泉道(2/2)
一灭收下檀盒,打开后软绒垫上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珠,非琉非玉。
待得所有落水之人或爬上岸头,或为其后船只上人所救,回首时,只见得那人离去的翩然背影。
于是乎在虞封明死讯传出后,翌日便有浩浩汤汤一众人寻上山庄,其中以四渎八盟之人居多,满满当当坐满三船,驶入沧浪江。
又因此番行事虽在各大帮派的示意之下,那些个道貌岸人的前辈却也知这趁人家丧父之际上门行叫嚣欺凌之事,实是不要脸至极,便没能拉下脸一同前来,权作幕后提线。因而来沧浪江口之人几乎是各个门派年轻新秀。
十八颗舍利子原供于长安昭玄寺,太武帝屠戮佛门时尽皆佚散。后经多方收集,寻回十一颗,交由玉泉寺保存。
电光石火间,十八条奔腾水柱咆哮着冲天而起,庞然船只竟如一苇小舟般不堪一击,霎时间桅倾樯折,整条大船碎裂为千片万片,船上之人纷纷落水。
瞥了乔云迟一眼,乔云迟有些赌气地望向他,方才合掌向那人回礼道:“大师。”
然而虞离娄言语间进退得当,彬彬有礼恬淡谦和,却并不提起虞封明与一灭当年交情相挟,自是一番投桃报李。
沧浪山庄席天下四大庄之列,又因掌控秦淮漕运水路,列江南四渎八盟之首。
寒暄一番,一灭澄澈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两人,虞离娄从怀中取出一只精巧的檀木小盒,双手奉上:“晚辈前些时日整理先父旧物,从其往日与友人的信牍中查得蛛丝马迹,发现此竟是佛门圣宝。先父当日已有疑虑,偶奈何死生溘然间,晚辈趁此番南下桐庐,将其奉与大师。圣宝得以归于佛祖殿下,先父此憾想必得以消罢。”
?
然剑气猛然从断水中迸发,锐似苍龙腾空,又悠然如千树银花开落。
之后之事由于太过丢脸,到场之人虽绝口不提,然此逸闻却还是在江湖传得沸沸扬扬。
青年越上江面,船上之人原当他踏在浮冰之上,细看之下确实大骇——此子竟是以真气聚于足底,浮托于江水上,滔天巨浪间如履平地,年方弱冠如此功力,怎会是个将死的废物?年纪轻轻,修为竟已不在虞封明之下。
赵晚生下儿子后不久便离开人世,虞封明独自抚养虞离娄,再未续弦。
为首的船上之人还在被这一幕所震,脚下甲板突地开始剧烈抖动。
罡风猎猎,江水澎湃,砯崖转石,万壑惊雷。那年轻人鸦雏般的黑发被风吹得扬起,露出一张冰雪也似的面庞,双眸如泠然寒霜。
外界传道是这位少庄主胎中带着弱症,怕是难活过二十。
前庄主虞封明二十余岁时,也曾有过仗剑江湖,却在南陈安佑帝召江湖俊杰共商国是时,与尚书仆射赵晚一见钟情,两人结合后便隐退山庄。
“众苦炽然生,而真空未尝生;众苦卒然灭,而真空未尝灭。善哉。”
都道那时断水锵然出鞘,虞离娄傲然立剑,霎时间江面上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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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娄小友一片赤忱孝心,今日恰逢封明兄七七四十九之祭日,贫僧便在辞镜阁中为封明兄颂经超度,惟愿封明兄出离苦海,往生极乐。”
神僧佛图澄生于乌苌国,于后赵建武年间坐化。
对面是舳舻相连的艅艎楼船,脚下是万古恒淌的沧江之水,单薄的身形在吞天灭地的波涛中仿佛下一刻便会被吞噬殆尽。
事后据传,那时江中尚存浮冰,雪后乍晴还寒,天高云阔。
船上之人但见岸边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素白孝服,手握长剑立于江头。不是虞离娄是谁?
沧浪山庄之主数代来皆在武学之上成就非凡,立武林白道七席,且轻易不得露面,便是庄中生意也尽皆交与心腹出面打理,少与外界结交。
沧浪新任庄主一战轰动南朝武林,好事者给这惊鸿一瞥的倨傲的美人取了个“偃褰蛟龙”的诨名,当然这都是后话罢了。
加之百年来为南朝山河守江赫赫然之功,御赐之物堆满山庄一间偌大库房,如斯权财兼握,行事滴水不漏,便是有人在背后道是“祖传的蝇营狗苟”,沧浪山庄稳立南朝武林不倒亦是不争的事实。
虞离娄已在信中细细道明,此乃神僧佛图澄指骨所化舍利子。
这僧人四十余岁的年纪,面容清隽英朗,双目绽然,虞离娄忙回礼道:“一灭大师,唤晚辈离娄便好。这是乔涟掌门之子,舍弟乔云迟。”
这第十二颗便是虞离娄之父,沧浪山庄前庄主虞封明机缘下所得。
虞离娄道:“晚辈愿与大师一道颂经,为家父之灵祈愿。”
此番沧浪庄主首次出山,便与玉泉寺奉上如此大礼,一灭自是明白他有意结交之心。
一月余前虞封明过世,沧浪山庄便由其独子虞离娄接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