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高渐离（一）(2/3)

    我随着她的乐音而跳动，恍惚之间竟觉得我才是她，风华绝代的名妓；而一旁抱着筑看过来的那个人才是我，一个醉心于击筑的琴师。

    她的声音在颤抖，声音很小，我不得不更加低下头去，这才听清了她在说什么。

    那时的她，便是此刻这般样子吧？

    她的尸体被打捞上来，她的唇角还是带着笑的。

    那不是她，那是我。

    真正的她站在我的身后，满身风华尽已不再，她已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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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让我摆脱这一切，那就是杀了她。

    所以我妥协了，我学着她的举手投足风情万种，学着将那些勾人的动作化作本能。她以药物和道具调教着我的身体，将我的身体驯化成了情欲的载体。

    我同意了。

    我想起此前曾听过的关于她的故事，十五岁那年初次登台，从此一舞成名，艳绝天下。

    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她根本从未想过真的让我和她那般成为一名接客的妓子，她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心中的一场执念。

    我从未跳过舞，她也从未教过我，但当我舒展开身体的时候，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步子都如此流畅地舞动了下去。

    我朝着她走过去，抬手揽住了她。

    她亲手为我穿上了那件衣裳，按着我坐在床畔为我梳妆。做完了那一切之后她拉着我站在了镜子前，恍惚之中我竟觉得自己又看到了昔日里那个妩媚绝艳倾倒众生的她。

    直到我十五岁某一天，她再一次来到我的房间，带来的却并非平日里用于训练的一应道具，而是一套火红的华服。

    然后她和我说，我已经自由了。

    她看了我很久很久，走上前来抚摸着我的脸。

    可当我抬了抬手摸上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那个她也抬手摸上了我。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不是以命令的方式对我说话，而是请求。

    我竟有些分不清我和她了。

    我舒展着这三年来在她的改造下已经变得柔若无骨的身体，不远处的铜镜中映出我清晰的倒影。

    她在说对不起。

    她一直在重复这句话，直到她渐渐止了哭泣，抬起头来朝我露出一个笑容来。

    她生我养我，却囚我三年，只为了成全她那个十五岁的梦。

    她死了，死在了我为她跳舞的那天，纵身一跃便从窗户投入了湖中，我甚至根本没来得及拉住她。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的笑容了，此时此刻她笑起来，却仍旧如同那个十五岁的少女。

    这时我才惊觉，原来我是当真做得到的。而我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她击筑也击得那样好。

    她的眼泪滚滚而下沾湿了我的衣裳，于一片鲜红之上浸染处一片暗色。

    她说我像极了当初的她，甚至比昔日的她更加动人。她说我是她此生最完美的杰作。

    乐音停下的时候，我收住了自己的动作，抬眼向她看过去时却发现她已然泪流满面。

    我根本无从去回忆那三年我究竟是如何过来的，那三年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我被困在那个狭窄的房间之中，被落在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

    这一次，她来击筑，而我来跳舞。

    可她到底是我的母亲。

    整整三年。

    “我的孩子，你愿意给我跳一支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