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质子(1/1)

    1.

    “公子，难道您也要让这孩子和您一样么？”

    江云抚摸着小腹从高高的窗口向外望去。城砖砌起的窗口很高，已经超过了他的肘部。他向西望去，望向他家乡的方向。

    他住在这座城堡最高的房间之一，目下数十丈，城堡山的四周，是红色屋顶鳞次栉比的洛城，晶莹的卢瓦河从城中穿过。

    自和亲以来已有快两年。不到两年，他已经完全失宠了。即便腹中有了这孩子，仍不能让陆九商，城邦的君主改变心意。城中只能有一个王后，他以侍妃的封号来到这里，离王后只有一步之遥，如今却只剩下质子的身份。

    质子？身为流落在外的皇室宗族，就算留在国内也难以服众，他自请代替妹妹来邻邦和亲。没有名分，哪怕血统再高贵，也会备受欺凌，在宫中更遭人算计。他自小流落在外，深知生活不易，难道让自己的孩子也要这么？何况还有私生子的骂名。

    江云消瘦的身体上穿着一身浅灰的衣服。他已经两个月没有见到陆九商了，腹中的孩子将满三个月。知道他怀孕后，陆九商没有来看他，只是将他软禁在城堡内，只有几间房间可以走动。他没有告诉江云孩子出世后要怎么样，江云叹了口气，心口又疼了起来。

    自从那夜受罚后，他心口就总疼，最近越发厉害了。江云有预感，即便这个孩子平安出世，自己也没有多少日子陪他了。他写了好几封书信给陆九商，求他顾念旧情，给孩子一个爵位，哪怕自己什么封号也没有，但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哪怕是个平民，也比皇族的私生子要好些。

    他又开始咳嗽，力气不支地走到床边坐下。这时候，门后传来了铃声。

    歩靖平步履平稳地推门而入，神色恭敬。跟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医生。按照陆九商的吩咐，每半个月让医生检查江云和孩子的身体。歩靖平是陆九商的贴身侍卫，江云盼着他能带来什么关于陆九商的话。

    医生观察了江云的脸色，仔细号了脉，一言不发就要离开。江云此时叫住了神色一向冷静的歩靖平：“歩侍卫，陛下可有说什么话？”

    歩靖平没有回答，带着医生离开。

    ＊

    “质子的孩子怎么样？”门又关上后，歩靖平冷声问道。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怕是不能两全。”

    “陛下吩咐，必要时可舍子保母。”

    “七个月前，若母体有恙，胎儿也难保。”

    “你是说质子的身体撑不到七个月？”

    “就目前看来，恐怕如此。”

    “辛苦了。我会去如此禀明陛下。”

    ＊

    “陛下。”面前沉着暗紫长袍的男子并没有因声抬头。

    “刚刚你怎么不见了？”

    “陛下，臣与医生刚刚去看了质子。”

    “嗯。”他的眼睛仍定格在正起草的文书上。

    “陛下，医生说，质子目前的身体恐怕撑不到七个月，胎儿怕是难以保全。”

    “哼。”陆九商轻笑了一声，“不必理会，看他玩什么花样。”

    “陛下，我听侍奉的仆人说，近来质子神色愈发忧郁，饮食清减，如此趋势下去，必要有损胎儿。”

    “你当他是真的？他还想靠着这个孩子当皇后呢，装几日就好了。”

    歩靖平听城主这么说，一时语滞。

    “陛下，若这回质子是真的……”

    “不会，我知道他。”陆九商打断。

    歩靖平看城主已不耐烦，便收住话题。质子是前年夏天和亲来的，城主见他面貌平庸，在中洲城虽有嫡长子身份但恐怕是个顶冒的，就冷落他大半年，后来不知怎么两人好起来了。那时城主对他相当爱护尊敬，几乎要将他封为洛城的王后。然而又大半年过去，城主对质子的迷恋日渐衰减，两人亦有纷争。几个月前的雨夜，城主宴请C国使团，其中最为尊贵的当属C国公主卡佳，城主与她相谈甚欢。那夜质子并未被邀请赴宴，而宴后质子竟与卡佳公主发生纷争，甚至攻击公主，城主得知后大怒。

    公主没有计较质子的无理，与使团一同回了行馆。而城主则和质子发生了激烈争执，当夜夜深，质子企图私自出城被人捉住。

    城主暴怒，狠狠惩罚了质子，并将他软禁起来，严加看管。

    一个月后，质子的仆人冒死前来禀报：质子怀孕了，已将足月。

    城主自然不信，亲自带着医生去查看，果真如此。质子跪在地上泣求城主垂怜，声形凄惨，无奈城主毫不动容，将人继续软禁起来，再无探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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