讽刺和谎言(2/3)

    巫显云说惯了谎言，但并不是所有的谎言都能瞒天过海，只是被拆穿多了就能面不改色。他轻叹一声，最终没有再堆砌任何模糊真相的词语，只是以发自内心的真诚告白：“我应该说对不起。元兮，我硬着头皮在你面前说爱你，但我感到羞愧，因为我清楚我的爱绝不会比你更多……我们分离很久，如今好不容易重逢，我只想你留在我身边。”

    苍元兮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但他逃脱不了巫显云的掌控。一旦他离开这栋别墅，身后的陆地上便是连成片的军事堡垒，哪怕他纵身一跃潜入大海，这苍茫的蓝色荒漠也没有任何能让他喘息的落脚之地。

    两相沉默。苍元兮转过身去不再看巫显云，他对于这个男人的厌恶已经升至极点。而另一个男人戴着面具的真实面目则刚被苍元兮的发问尖锐地揭穿——苍元兮说得对，在他“死去”之前，巫显云从未想过爱他，在他死后很多年里都没有。巫显云是个军事家、政治家，他是为了权与力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善良和爱这两样东西与他毫无干系，他的心已经黑得浸泡在污泥里，他根本没有资格讲爱。

    那颗不属于巫显云的心脏就在他的胸膛里，它的每一次跳动都是一种无情的嘲笑。他获得了异能者的永生之力，但他却撑不过那漫长的岁月。在享尽荣华、品尝过权力的芳香之后，留下来的是甜美毒药的余威。他巫显云终究是个不幸运的凡人，在恶的道路上走了几百年，却最终无法恶得纯粹。恶人的遗憾和后悔都是在停止作恶后产生的，若人无法真正成为地狱的撒旦，到头来便只能索求神明的宽恕，却只能得到无尽的惩——在苍元兮离开之后，他便是留在浩瀚宇宙中的孤独旅客，不管是攀登权力巅峰，还是欣赏宇宙之美，漫长时光走来，只有他一个人。

    巫显云看他背对自己，虽然一言不发，但浑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他听见男人因为难以克制的愤怒而变得粗重的喘息，却依然在海浪拍击房屋和沙滩的声音中显得微不可闻。

    苍元兮还不知道他整颗星球的主人，但他至少已经发现了这个房间周围遍布哨塔。他每日都看着海洋，观察两座距离他最近的塔的动向，看小型的舰艇来去自如；当夜幕降临，他那双因为流浪于荒芜外星而习惯黑夜的眼睛才能捕捉到隐藏在漫天星幕下三点忽明忽灭的光。如果在白日中向那些方向望过去，他只能看见一座更比一座模糊的岛屿。

    他说的没错，苍元兮已经离开人类社会太久了，除了同为老妖怪的巫显云，他和任何人都毫无干系。巫显云掌握着A135星，供人类生存的十四座城由他一手缔造，科技织造的无线网络连接着苍穹之上的天眼，所有的眼都漆上了听令于他的军队的徽纹——在这颗大行星上，他是唯一的霸主。

    巫显云知道苍元兮为什么执着于离开。他低下头卸去左手的皮质手套，端详着中指上的绿宝石银戒。他的手指抚上指环，轻拭着黑黢黢的一块，那些氧化痕迹因为经历的年代过远已经无法消去了。他低声说：“元兮，我知道你想追寻过去，我们相识很久，我能把你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你没有资格决定我的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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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个满嘴谎言的人，”苍元兮神色阴沉地说，“你拿走了我的心脏，但我的能力无法交给你。这种以失去记忆和背负罪孽为代价而获得的青春，恐怕你也无福消受。巫显云，你已经永生了。如今我身上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你圈着我没有任何意义。”

    巫显云准备过千万种理由应答苍元兮的问题，但他关于异能的发问却是触及了巫显云的情报盲区，他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左胸口。这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情绪波动，他震惊于苍元兮已经知道他的心脏正来自于苍元兮本人，却不清楚他到底记起了多少往事，此时连回应都不敢做出。

    “但是离开我，你能去哪里？非兹尔星上除了你已经没有人类了，而你却不能不通过发射台的飞船前往别的星球，”巫显云神态从容，“你在我身边，想去哪里都可以，我可以为你安排好一切。”

    他话音刚落，苍元兮便说：“你满口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