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第三十四集)(8/10)

    真进过大官,狱卒们都跑来看稀奇,期间各种冷嘲热讽,换成别人,早就受不了

    自杀了,宁成却怡然自若。

    高智商也无计可施,最后只能掏空了自己口袋里所有的钱铢,把那些狱卒打

    发走,安慰了宁成几句。

    「我瞧着吧,老宁是死不了。」高智商道:「那帮狱卒都是些缺德透顶的家

    伙,说话那叫个难听,我在旁边听着脸皮都发烧,可人家老宁不急不恼,连眉头

    都不皱一下,权当是驴叫唤,那脸皮——比我都厚!」

    这听着像是骂人的话,可小兔崽子用羡慕的口气说出来,怎么听都是真心佩

    服,恨不得自己也有那么一副百炼成钢的脸皮才好。

    「他说什么了吗?」

    「也没说什么——旁边有人,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说『难得你来看我。可惜

    我辜负圣上恩德,跟那些商贾来往,实在是大错特错,如今后悔不已,只能安心

    坐牢,以赎前罪……』大致就这些了。」

    程宗扬琢磨了一下,宁成这话似乎是提醒自己不要跟那些商贾来往太密切,

    要赶紧斩断联系。可这是自己根本做不到的。

    「对了,临走的时候,他问我要了俩钱铢。我本来说下次给他捎几个金铢银

    铢,在牢里慢慢花,可他不要,就要铜铢。我找了半天才给了他两个。」

    宁成这是什么意思?如今物价飞涨,两枚铜铢顶多也就能买个烧饼——在牢

    里恐怕只能买半个,还是别人吃剩下的那种。

    「宁成那边,你多留点心,」程宗扬道:「天气凉了,给他送几件御寒的衣

    物。跟诏狱的人多走动,别让人欺辱了他。」

    眼下自己能做到的就是这些了。往后……若是天子无事,宁成恐怕就出不来

    了。若是天子出事,吕家也没理由放过他,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自己能做的,

    无非是尽人事,看天命了。

    …………………………………………………………………………………

    「小心,这车有点高。」

    程宗扬抬起胳膊,让赵合德扶着下了车。

    这一晚的风波,倒没有影响到赵合德,只不过要与姊姊见面,小丫头也没怎

    么睡好。

    蔡敬仲的私宅静悄悄的,上次见过的门客踪影皆无,只剩下一个苍头看门。

    看到有人从马车上下来,老苍头一脸不耐烦地说道:「送钱去东市,最里边

    的戍字号就是。这里不收。」

    程宗扬莫名其妙,「送什么钱?」

    「买土的钱啊。每月五分息,十贯起算,月底结清。这会儿都午时了,你赶

    紧去吧。运气好的话,能排上号,赶在宵禁前就买到手……」

    苍头絮絮叨叨地说着,程宗扬好不容易才听懂。自己只顾着忙生意,压根儿

    没想到蔡爷早就玩大发了,别人借钱都跟孙子一样,他倒好,借钱借出了名号,

    借出了排场,借出了威风。如今专门在东市开了一家戍字号,每日里门庭若市,

    请来的几个朝奉天天数钱数到手软,那些门客全都去帮忙了。

    之所以程宗扬没听到动静,是因为他只盯着商贾,蔡爷的生意是全面撒网,

    不问出身,不问来历,不拘大小,有钱就收,其中商贾的占比微乎其微,大头除

    了宫里的太监,就是出身清白的良家。

    由于跟商贾的关系不大,连算缗令也没有影响到他老人家分毫。至于蔡爷借

    了多少钱,根本没人知道,众人只知道戍字号信誉卓著,结息痛快无比,说五分

    利就五分利,一文钱都不少。每到月底,来取利息的队伍能排出去一里多地,发

    出去多少同样没人知道,反正每个人都笑逐颜开,对蔡常侍交口称赞。

    程宗扬脸都黑了,这死太监,真能作啊!

    「我是来找蔡常侍的。」程宗扬道:「昨天约好的。」

    「哦,找主家的啊。」苍头仔细看了一眼,终于认出他是曾经来过的那位程

    公子,「主人在宫里还没回来,进来吧。」

    昨晚一场乱局,今日才是最忙的时候,以蔡爷的大能,轻易也不好脱身。程

    宗扬带着赵合德入内,耐着性子等候。

    谁成想,这一等就是一上午,一直过了午时,不仅死太监杳如黄鹤,赵飞燕

    也没有找到时间出宫。

    程宗扬如坐针毡,几次让人打听,蔡敬仲都回复说着实走不开,反正只是借

    用自己的宅院,让他随便用,等自己忙完,再专程与他商量。

    长秋宫那边也传来消息,说天子一大早就去了宫里说起限田令的事,显然得

    意非凡,还安抚皇后说,赵氏封侯之事就是这几日,让她安心再等几日……

    程宗扬气得七窍生烟,自己这边满头是火,天子居然还有心情专门跑去跟老

    婆吹牛逼?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啊!

    程宗扬几次想走,但看到赵合德央求的眼神,话到嘴边也只能吞了回去。

    罢了,反正要送她走,她们姊妹下次见面不知会到什么时候了,就再忍忍好

    了。倒是赵飞燕,天子若是出事,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让她也逃?开玩笑呢。汉国的皇后啊,她要是逃走,整个汉国都得疯。难不

    成让她给天子殉葬?那也太冤了吧!若是在宫里苟延残喘……程宗扬想起北宫那

    些失去靠山的前代妃嫔,心里就不由一颤。赵飞燕若是落在吕冀手里,还不如死

    了干净。

    时间一拖再拖,从辰末等到午时,又从午时等到申时,等了将近四个时辰,

    眼看着天色将暗,才有一辆车来到门前。

    程宗扬长出了一口气,便看着赵飞燕戴着面纱,穿着一件宽大的丝袍,在江

    映秋的服侍下下了马车,不言声地进了房间。

    人家姊妹要说私房话,自己总不好在旁边盯着,程宗扬从房间里出来,对江

    映秋道:「宫里情形如何?」

    江映秋道:「宫里倒无异样,只是几位中常侍勤勉了许多。」

    有道是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的。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就算作作样子,

    也得装得勤勉些,这时候若是连个眼力价都没有,被人收拾了也只能算活该。

    不过这么大的风波,几位中常侍只倒了一个不沾边的吕闳,其中的不祥之兆

    愈发明显。单超、具瑗、唐衡、左悺等人,想来与徐璜一样,也在吕家的必杀之

    列。如今他们还没有意识到风险,一点警惕的心思都没有,就这么聚在宫里,万

    一被一网打尽……

    别人不说,徐璜自己还是要保一保的。要不要给他捎个信呢?

    程宗扬想了一会儿,对江映秋道:「若是见到徐常侍,让他安排个时间,我

    去见他一面。在宫外。」

    「是。」

    姊妹俩说了很久。蔡敬仲这里的房间不是专门布置的静室,传出的声音虽然

    不大,但对程宗扬来说已经足够了。他没有刻意去听,不过零零碎碎也听了几耳

    朵。大致上是赵飞燕劝妹妹不要担心自己,安心去临安,路上紧跟着卓教御,要

    照看好自己。

    「你性子和善,脾气也好,断不会惹出什么事来。」赵飞燕轻声道:「我就

    怕你被人欺负了,还不肯说。太乙真宗和卓教御的名声都是好的,姊姊不在你身

    边,万一有事,你就对卓教御,或者程公子说,千万不可自己忍着。」

    「可是……」赵合德声如蚊蚋地说道:「他说……我是他的小妾……」

    「程公子为人是好的,他那么说,只是给你解围。」

    「可是……」赵合德鼓足勇气道:「他有时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程宗扬差点儿气了个倒仰,什么叫好奇怪?哪里奇怪了?我就是多看了你两

    眼,难道也是错吗?长得漂亮还不给人看?你这是什么心态?太自私了吧!

    赵飞燕思忖半晌,最后幽幽道:「你还是多跟着卓教御吧。」

    「可是……卓教御……」

    赵合德心思敏感,早已看出卓教御与那位程公子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可这

    话怎么好对姊姊开口?

    赵飞燕道:「卓教御怎么了?」

    赵合德终于还是没说出来,她低下头,小声道:「……没什么。」

    程宗扬在外面听得生气,哪里知道人家小儿女的心思?赵合德方才的话并不

    是向姊姊告状,而是委婉地向姊姊吐露心声,她能说出那样的话,已经是极不容

    易了。

    赵飞燕岂能看不出妹妹的心思,但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自家妹妹虽然动了

    心,但自己听说那位程公子已经谈婚论嫁,不久就要娶新人过门。难道真让自家

    妹妹去给人做小吗?看看宫里那位「赵昭仪」就知道,自家妹妹若是入宫,所受

    的宠爱绝不在她之下。即便如此,自己也不舍得让妹妹进宫,给天子做小,何况

    是买了官当的商贾呢?

    再说了,那位程公子她也是知道的,内宠极多,自家妹妹虽然美色无双,但

    要跟那些女人勾心斗角地去争宠,实在不是她能做的。说到底,那位程公子只是

    一位能够提供保护的庇护者,绝非自家妹妹的良配。

    赵飞燕伸手将妹妹揽到怀里,从袖中取出一支玉梳,慢慢帮她梳理着长发。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也无须太过担心,姊姊终归还是大汉的皇后。程

    公子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

    只要自己还是皇后,那位程公子总会善待妹妹。赵飞燕也只能如此祈望了。

    至于将来,只能看能不能找一户好人家,托付妹妹的终身。

    「都是姊姊没用,护不得你周全……」赵飞燕说着,不由泪如雨下。以妹妹

    的姿色,哪里找不到好人家呢?说来还是自己连累了她。

    「阿姊……」赵合德伸手抹去姊姊的泪花。

    姊妹俩絮絮说了许久,直到天色黑了下来,才依依惜别。

    趁着送赵飞燕出门的机会,程宗扬飞快地说道:「小心宫掖之变。不管出了

    什么事,一定要把定陶王带在身边。」

    赵飞燕惊愕地看了他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蔡敬仲始终没有回来,那老苍头也没有留饭的意思。眼看快到宵禁时候,程

    宗扬也不再等候,乘车带着赵合德回去。

    蔡敬仲的宅院邻近南宫,一出里坊,就看到雄伟的阙楼,巍峨的宫墙,远处

    的高楼次第点起灯火,宛如璀璨的群星。

    看着赵合德惊叹的目光,程宗扬心下微动,吩咐道:「去南宫。」

    南宫一半都是内朝官员的公署,只要携带令牌,便不禁出入。程宗扬的常侍

    郎正是内朝官职,他在宫门处验明身份,正待入宫,忽然听到一阵吵闹。

    一名书生被拦在宫门内,他背着一只包裹,手上还沾着墨迹,显然是在兰台

    抄书耽误了。

    为首一名军士道:「你以为宫里就跟你家院子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会儿已经宵禁了,宫门禁止出入,这规矩你都不知道?「

    那书生指着程宗扬道:「他凭什么能进?」

    「人家是内朝官。说不定有紧急军情,要面奏天子呢?快走!快走!回你的

    兰台去!」说着像赶鸡一样把那书生赶了回去。

    程宗扬看得摇头,那军士貌似情理充足,其实就是欺负那书生没什么背景。

    他入了宫,在司阍处传了口信。不多时,罂奴一脸欣喜地出来,径直请他去

    内宫。

    「不急,我还带了一个人呢。」

    「谁?」

    「期姑娘。」程宗扬道:「我带她到宫里看看,也算满足她一个心愿。」

    「这好办,」罂奴笑道:「我随身带着昭仪的印信呢。」

    第七章

    看着眼前华丽的陈设,赵合德宛如作梦一样。她在宫外时,无数次幻想过宫

    里的情景,此时身临其境,才知道自己的想像多么贫乏。

    汉白玉砌成的廊桥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丹红的廊柱上,用金箔贴出各种花鸟

    的图案,檐下悬着无数精巧的宫灯,夜风中飘来阵阵暖香,沁人心脾,路过的宫

    女无不衣着锦绣,绚美异常。廊桥尽头矗立着一座高楼,楼中的灯树高及数丈,

    此时烛火通明,火树银花,眩人眼目。同样的廊桥,远处还有一座,同样的华丽

    精美,流光溢彩。

    赵合德回过头,两座廊桥像伸长的手臂一样,拱卫着一座宏伟的宫殿,便是

    昭阳殿了。殿前的丹墀色如红玉,阶上立着数对铜兽,殿顶一只凤凰展翅飞舞,

    凤口垂下一串银灯,将凤凰映照得金光四射,与远处高楼上的灯火交相辉映。

    「这边是东阁,那边是西阁,」罂奴指点道:「西阁的凉风殿是消暑的好去

    处,如今是冬日,昭仪平常都住在东阁的含光殿。」

    「昭阳殿太过空旷,昭仪不甚喜欢。含光殿外有一片腊梅,再过些日子就该

    开了,在殿中正好观雪赏梅。这片院子里面,种了几百种花草,如今没有什么可

    看的,但到了春日,群芳争艳,花香扑鼻。」罂奴指了指廊桥外面一池碧水,笑

    道:「到了夏日,湖里还可以泛舟。」

    穿过廊桥,便是含光殿了。罂奴领着两人踏上台阶,赵合德足下一软,踩到

    一片地毯,她举目看去,才发现整座含光殿外都铺满了地毯,面积不下十亩。

    罂粟女解释道:「天子怕石头太冷,才命人把殿里殿外都铺上地毯,免得昭

    仪踩到受凉。」

    江女傅双手交握,仪态端庄地走过来。罂粟女吩咐道:「你带期姑娘在宫里

    走走吧。」

    赵合德与江映秋本来相熟,这会儿只能装作初识,彼此含笑见礼。

    罂粟女领着程宗扬进到殿内,绕过屏壁,穿过一道镶满水晶的走廊,来到昭

    仪居住的寝宫。掀开珠帘,便看到了如今宫中最受宠的「赵昭仪」。

    此时赵昭仪的身上,几乎看不到昔日那个友通期的影子。她长发梳成云髻,

    头上戴着凤钗,雪肤绛唇,姣艳无比,美貌比往日更胜一筹。

    友通期款款起身,含笑道:「程大行,好久不见呢。」

    程宗扬摇手道:「别说什么程大行了。我的官职早就没了。」

    友通期掩嘴笑道:「区区一个大行令,何曾放在程公子眼里呢?」

    「话可不能这么说,」程宗扬道:「我的大行令也是真金白银买来的,还没

    捂热呢,可就飞了。」

    「安心好啦。」友通期道:「你想要个什么官?我去跟天子说。」

    「算了算了,这样就挺好。」程宗扬道:「我想问问你,昨天内朝会议上,

    限田令是怎么通过的?」

    友通期俏脸一红,「他们说的话,妾身听得半懂不懂,只听了一半就在殿后

    睡着了……」

    友通期出身寒微,又是刚入宫不久,指望她能听懂那帮官场老手的政斗,实

    在是想得太多了。

    程宗扬只好道:「那就算了。唔,我来是跟你说一下:我准备送她离开,短

    时间内不会回来。」

    友通期松了口气。赵合德留在洛都,对她而言始终是个威胁。她若是离开,

    那再好不过。接着友通期又一阵惭愧,自己居然为别人背井离乡而庆幸,实在太

    自私了……

    「卓教御好吗?」

    程宗扬有些奇怪,「你怎么想起问她了?」

    友通期幽幽叹了一声,「托公子的福,妾身如今在宫里享尽荣华,无论吃的

    用的,还是看到的,都是以前连想都想不到的。只是能说话的人,除了鹦儿,就

    只有一个江女傅。」

    她起身亲手给程宗扬斟了一杯茶,「公子也许没想过妾身以前的日子。那些

    年,妾身家人死亡相继,一年到头穿的都是丧服,家中每日愁云惨淡。外面又有

    人说三道四,身边连一个玩伴都无。不怕公子见笑,直到去了上清观,妾身才过

    了几天平安的日子,才像平常人一样,结交了几个人。像卓教御,还有凝姊姊、

    蛇姊姊和惊理姊姊,我在宫里的时候也常常想她们……」

    说着友通期脸又红了,「我可不是想那些……你不许笑话我。」

    程宗扬笑了起来,他知道友通期说的是什么。她入宫之前尚是处子,为了能

    入宫争宠,蛇奴等人没少教她房中的技巧。这话题是隐私了些,但这样教出来的

    交情也着实不一般,友通期至今还挂念着她们,说明她还没有被宫中的华丽迷了

    眼睛。

    程宗扬心下感叹,友通期虽然身份变了,气质也不同以往,但内里还是那个

    天真的小姑娘,并没有多少心机。

    两人交谈越来越轻松,时光仿佛又回到上清观的时候,大家还是身份平等的

    朋友那样,而不是一个昭仪,一个臣子。

    不多时,江映秋带着赵合德回来,两女见面,彼此都有些尴尬。毕竟这座昭

    阳宫,连同如今的荣华富贵,都应该是赵合德的。友通期拿走了她的一切,而真

    正的赵合德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了。

    沉默片刻后,赵合德上前拉住她的手,柔声道:「只要你过得好,我便放心

    了。」

    友通期红着脸道:「对不起。」

    赵合德摇了摇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何来对不起

    呢?我羡慕你,但不会嫉妒你。只要你得到的,就和我得到的一样。我能看到这

    些,已经很高兴了。」

    她笑了起来,「谢谢你。我今天就像做了一个梦,很开心。」

    友通期也高兴起来,她从枕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盒子,「这个给你。」

    「是什么?」

    友通期笑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赵合德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的宝石,出奇的是那颗宝石竟然是星

    光的形状,周围有着数十根大小不一的尖刺,而且通体没有任何雕琢的痕迹,似

    乎天然生成。

    宝石握在手中,温凉如玉,周围的尖刺没有任何锋锐感,虽然坚固,却像星

    光一样柔和。宝石在盒子里时呈现出天青的色泽,握在手中却像透明一样,被烛

    光一照,那些尖刺折射出无数细微的光线,就像夜幕下闪动的星辰。

    「这是什么宝石?」

    「我也不知道。」友通期笑道:「前两天圣上看我不开心,专门给我的。我

    看着好玩,就收了下来。现在送给妹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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