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45卷)(252-255)(9/10)

    「……殷横野!」

    暴喝声中,黝黑结实的打铁少年纵身挥掌,却是扑向主谋。

    「好决断哪,典卫大人!」殷横野冷笑,单手负后,迳提左掌,挥开少年疯

    狂盖顶的绵密掌势,「砰砰」的气劲撞击声不绝于耳,隐有风雷震响,轰得伊黄

    梁阿傻二人五内翻涌,势极烜赫。

    伊黄梁站立不稳,被阿傻一把搀住,还想留在当场为先生掠阵,殷横野从容

    应对间,不忘回头一瞥,目光如电:「走!」伊黄梁罕见他发怒,料想阿傻这祸

    闯得不小,只能待先生怒气渐息,再解释少年乃是情急护主、并非故意,扶着阿

    傻匆匆退去。

    耿照恸怒已极,幸得萧谏纸提点,须全力应对殷横野,勿乱阵脚,方能争取

    生机——

    「我不能劝你别去。你也不会听。」形容枯槁的老台丞仿佛老了几十岁,说

    话时,仍无片刻放开怀中焦尸,却似无所觉,模样既骇人又可悯,难说其神智还

    正常否。

    「记住两件事,没有棋子是他不能舍的,包括你,此一也;其二,要逃,你

    现在就可以逃了,机会大些。若然遭遇,只想着逃,是逃不了的。要打才能逃。」

    耿照强抑满腔悲愤,不去想为何是阿傻砍下了七叔的头颅,尽展平生所学,

    薜荔鬼手、无双快斩、摧破义、寂灭刀……疯狂攻击眼前的仇敌,可惜除了极度

    的愤怒悲痛,诸般心境无由而出,迳以绝强的内力推动招式,一力压碾。

    殷横野每接一记,少年匪夷所思的宏大功劲便如山洪潮浪,蜂拥而至。老人

    顺势导入,遍行诸脉后才又散出,因抵御至极剑意而耗损的真力,随飞快运转的

    周天搬运逐渐恢复,速度亦是匪夷所思。

    换作他人,劲力入体之际,经脉便已严重受创,然三五境界的周天诸元有着

    超乎想像的坚韧,才能化冲击为刺激。待耿照察觉时,蓦地殷横野仰天大笑,震

    得少年踉跄坠地,五内翻涌;未及起身,殷横野单掌拍他胸口,两人再对一掌,

    耿照犁地丈余,撞入古庙阶台,大口呕血,全身的骨骼几欲散架。

    「存没抱冤滞,孤魂意何依!亲长曝尸,典卫大人无动于衷,世间至哀,莫

    过于此。」殷横野摇头慨叹,眼中却掠过一丝残忍快意。耿照想起在三奇谷外,

    此獠对红儿的鄙薄狎戏,复添至亲之仇,怒火压过肉体创痛,灵台反倒澄明起来:

    「他未使那神出鬼没的身法,也不像运起传说中的『凝功锁脉』的模样……

    莫非七叔适才一击,仍是重创了这厮?」思及七叔,莫名涌出气力,拨开大块砖

    碎,奋力挣起。

    殷横野正欲补上一击,突然一声尖唳,原本奄奄一息的金鹰振翅扑起,拖着

    巨大的身躯昂颈猛啄,一迳攻击老儒。

    殷横野心中暗忖:「岳宸海砍了你家主人的脑袋,怎不见你舍命报仇?无智

    畜生!」瞥见金鹰身侧、翼缘点点蓝芒,却是它不肯离开故主,七叔绝命后,尸

    踞蛊虫另寻新鲜血肉寄体,金鹰满身创伤,顿成目标。

    金鹰染上尸蛊,自知无悻,奋起余力扑将上来,恐打着以蛊渐敌、同归于尽

    的主意。

    殷横野陡然会意,不禁蹙眉:「……扁毛畜生,好精算计!」岂容近身,一

    指点出,漫天劲风如剑织网,数不清的削切异响交错,拖着最后一口气的角羽金

    鹰如遭凌迟,余势所及,巨躯被扫出悬崖,可惜已无半点振翅气力,失速疾旋间

    撞击崖壁,直至身影隐没都再无声息。

    耿照不知巨禽何来,见殷贼出手,暗自心惊:「不过片刻,他竟能运使『道

    义光明指』……好惊人的聚息复原之力!」见聂雨色奔至,还未发话,苍白俊美

    的小个子甩落肩上绳桩,一溜烟跑进庙里,只抛下两句:

    「干得不错!再撑两招……再撑两招就好,不会很久的。加油加油!」

    便是不让耿照再打,他也舍不下仇人。少年抡了抡臂膀,活动活动肩颈,双

    臂圈转,踏地的瞬间,单掌直入中宫,正是三奇谷帛书《圣如意轮殊胜法门品》

    所载的「摧破义」手法。

    此乃「一力降十会」之法,耿照倚之重挫狼首,最终将他押入越浦城尹大牢。

    此际不比先前一轮猛攻,耿照收拾心情、不作杂想,以帛书心法推动掌势,非具

    其形而失其神,果然殷横野「咦」的一声,不禁失笑:「来得好!」也以掌法相

    应,后发先至,使的亦是「摧破义」重手法。

    砰的一声双掌相交,耿照身子抛飞,借势而退,殷横野发现中计,「道义光

    明指」动念即出,直标耿照咽喉!

    《圣如意轮殊胜法门品》是三奇谷内的佛门武学典籍,当年以「行空」之名

    结交医怪、死魔,入谷同修的殷横野岂能不知?按出身分配,这部说不定便是他

    负责抄录的。

    耿照故意施展「摧破义」,激起他的好胜心,却在对掌之际改使白拂手,借

    力遁走,平白浪费了殷横野一合。「……招!」他对古庙中喊道,抱头滚地

    一沾即起,勉强避过逼命一指。

    岂料殷横野虚晃一着,待少年背转身去,真正的杀着才出,指风如电,眨眼

    已至耿照背门!

    但这仍在耿照的预期之内。

    少年不顾生死,翻滚间闭目凝神,遁入虚空,见神识中一片滔天血海,仿佛

    呼应着痛失至亲的悲愤欲狂……

    耿照起身疾旋,掌刃劈出,滑顺得无一丝滞凝,刀风无声无息,与无匹指劲

    双双抵销于虚空之中,然而刀势未停,周身无隙可乘,就这么与殷横野交错而过,

    一瞬消失的指风刀气才又不知从何处复现,已失所向,四散开裂,毁去地景无数。

    ——寂灭刀!

    这手原是豪赌,毕竟「寂灭刀」的真髓少年掌握不足三成,刀法虽妙,却不

    比刀境出神入化之能,若不能发挥威力,此举等同自杀。但「道义光明指」本来

    就难以抵挡,不出此招,连一搏的机会也无。

    殷横野听取过关于「寂灭刀」的报告,亲试其威却是头一着,不觉微凛:

    「杀了耿照,要往哪儿套取刀谱去?」屈咸亨已然身亡,天下五道间,再无人能

    如他一般,炮制出耿照、岳宸海这等质素的刀尸;杀掉一个,录得完整刀谱的机

    会便少一分。

    隐圣突然犹豫起来,估量着该不该放耿照一马。

    少年挣得千金不换的喘息之机,朝庙里大喊:「……第二招!」

    「你这人就是半点折扣也不能打的,是不是?」

    聂雨色扯着一块黑幔跃出庙门,绕着庙前的空地东奔西跑,黑幔始终源源不

    绝地从庙里顺出,被他东绕西缠扭得布绳也似,绕着三人围成了每边约三丈长的

    等边三角。

    殷横野自不知这黑布是屈咸亨带上来的,被聂雨色一条条接起,但想也知道

    是布阵手段,刻意顿了顿,待他绕成三角,光明指戟出如电,黑幔绳圈被数不清

    的纵横指劲划成了片片蝴蝶,漫天飘舞。

    耿照甚至不及阻止,怕也无从阻止,拚命争取的两招时限就换了这个,不由

    得瞠目结舌。殷横野笑顾聂雨色:「阵法虽然玄奥,终非武功敌手。我年轻时亦

    颇爱奇门术数,如今思之,坏事的也多是奇门术数。」

    「那是你烂。」聂雨色咂咂嘴。「阵布完啦。你要倒楣了知道吗,对子狗?」

    「就靠这个?」殷横野接住一片飘落的碎幔,讥嘲、惋惜兼而有之,仿佛要

    再杀死聂雨色一回,也很不得已似的。黑幔上以深墨密密麻麻绘满符篆,从聂雨

    色拉出庙门他便注意到了。但还是老话:阵基已破,再繁复精微的符箓,不过是

    废物装饰。

    殷横野稳占武力优势,不惧两名黄口小儿,聂雨色弄什么玄虚,听完再杀也

    不迟。

    「谁跟你阵基?这又不是符阵,是血祭。」

    聂雨色冷哼,趿着鞋啪答啪答满地乱走,举起两根指头,活像是个和笨学生

    解释的不耐烦老师。「鲜血和牺牲,乃是血祭的两大要素。牺牲就是破坏,你搞

    的破坏,回到你身上的阵法就越厉害;你方才亲手绞碎这些布条,完成牺牲,满

    足了头一项。」

    殷横野一嗅碎幔,果然闻到涸血气味,敢情幔上所用不是什么深墨,而是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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