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恨同根(2/3)

    他写得很详细，夏北野帐下人等，分列何职；夏北夏每日与谁会面，讨论何事；送亲时每日行至何处，几时至几时离开，风土人情，重要事项，一一不落。除此之外，他还将沿途所见所想的抗击业国的计划落实成文，写了足足二十多页但对于夏北野夜闯宁希公主卧室，侮辱自己的所作所为，自然绕开了。

    韩公公在一旁悄声说：“主上，洗干净了，沐盆里的水跟新的一样清了。”

    苻安之闭上眼睛，决绝地说：“请主上恩准我出家为僧，从此不染红尘，青灯古佛，念经清修终此一生。”

    一时之间，苻安之心中涌起的痛苦更甚于肉体所承受的疼痛。

    底下的人得令，取来香皂浴刷，给苻安之浑身涂满，鬃毛刷子齐齐洗刷一遍，又打水冲去。

    韩公公忙说：“主上日理万机，请苻大人去偏殿便是。”

    酉时三刻，陈寒汀命人传召苻安之玉玠殿面君，携同吩咐他好生去写的东西。

    陈寒汀说：“苻轩之来了快两个月，好像还没洗过澡，你不肯的，便赏他吧。来人——”

    陈寒汀冷笑：“佛门清净之地，你去了没的玷污了清白门庭。”

    陈寒汀说：“只一遍怎么够。”

    苻安之错愕，愣在原地说不出话。他从未注意过夏北野是俊是丑，北军之中，业国将帅兵勇个个膀大腰圆胡子拉碴十分粗鄙，夏北野也不能例外。英俊是什么意思？用在夏北野身上只让人觉得可笑。

    陈寒汀道：“你既有这个心。你下去抄经。还有，你要写一份自述，写清楚从行刺那天起，到送别宁希公主为止，你在北军中发生的每一件事。记住，是每一件事。”

    说是看不到不放心，实则根本不看泡在大盆里，又被几个人用水桶不断冲洗的苻安之一眼。仿佛没洗干净之前，看一眼，便是脏了自己的眼。

    陈寒汀摇摇头：“表面看去净了，身上的污浊呢？打上香皂，拿刷子刷。”

    “我在问你话！”

    苻安之梗着脖子，凛然不屈。

    苻安之无言以对。

    死心塌地？苻安之再没有听过更好笑的事了：“夏北野，我恨他！”

    陈寒汀道：“若你不乐意，我就叫苻轩之陪你一起写呵呵，也不知道现在他的手还能不能动笔。”

    苻安之更是气愤：“不是这个道理。他是他我是我，我身上干不干净同他洗不洗澡全无干系——主上要像现在这样洗到天亮，恐怕也没什么用。”

    陈寒汀斯文的脸孔有些扭曲：“我不明白。夏北野好在哪里？为何我贵为国主，你的心从不在我这里，他一介粗蛮武夫，你却死心塌地？”

    苻安之垂首不语。

    白玉般的肌肤被热度蒸燎，又被一桶一桶水的力道击打，一片通红。几个人连淋带泼，给苻安之一连换了四盆水，陈寒汀也没有喊停。

    陈寒汀向榻上一坐，两旁侍女打扇，拈起一册书，说：“就在这儿，当着我的面，免得我看不到的地方，不放心。”

    白纸密密麻麻写满了许多页，韩公公将写好的递给陈寒汀过目。

    整个白天，苻安之抄了五遍《陀罗尼经》，从经文中看来，修塔的福报不可限量，主上一定不会半途而废。真正令他苦恼的是写那份坦陈行迹的自述，陈寒汀想知道什么，他当真知道之后又会作何反应？

    苻安之忍无可忍，拒绝别人再靠近他，冷冷道：“主上既惮嫌我，我也自知自己万难洗得清白，何苦白费气力自欺欺人？”

    陈寒汀说：“那你说，你有什么好办法？”

    并非出自自愿，苻安之忆及所有身不由己的屈辱，憋红了眼睛，冷冷地说：“主上如此在意，何不杀了我。”

    陈寒汀翻看稿子，越来越不耐烦，苻安之道：“若主上允许末将重返前线，安之必当以死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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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着做什么，抬水来洗。”

    一页一页看过的纸随手抛掉，陈寒汀一目十行，终于让他看到了这样的字句：“‘夏北野好女色，每夜必召女子两人以上方为安置。’撇得真干净，这么长时间，难道他一次也没碰过你吗？”

    陈寒汀不听：“因为他模样生得俊，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