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惜锦绣(2/3)
陈寒汀摇了摇头,撑着椅子站起,韩公公上前搀扶他,走到墙壁跟前一幅幅地赏画。
苻轩之听从韩公公安排,第二天天不明便从偏门偷偷进宫。入宫之后换上宫人衣饰,低着头悄声地跟着一班执事的公公进了佛堂。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苻安之睡在床内,隔着薄薄一层幔帐,亦可感受他甜睡的安详。
锦都即将被包围,一些豪门世家,从前一方面难以抛舍家产,一方面畏惧业国攻破锦都后的下场,在走与不走之间犹疑不定的,到了眼下关口,是去是留,已是最后的机会。城内十分混乱,守城的、通敌的、逃跑的、浑水摸鱼的,人心惶惶,每日嘈杂不休。商肆停业,勾栏人去楼空,百年繁华之景竟成一梦。熟悉的家国不日将被业国蛮人的铁蹄践踏成泥,苻轩之几个昼夜没法合眼,盘算再三,终于决定举家逃难。
四月,业国大兵压境,九月,对锦都渐呈合围之势。
城里的各大寺庙数日来无不如此,那些笃信佛祖的百姓,也在家里不停地念经,求菩萨保佑,业国退兵。
陈寒汀彻夜未眠,此时已深觉疲倦。
韩公公从边门招呼,悄悄将苻轩之引入了一旁的偏殿,让他站在可被帷帘拢住的大柱旁边,看他眼色行事。
那位布衣长者小心回话:“不知主上中意的究竟是哪一幅?倘若是册页上的兰花、梅花、修竹,不用设色,大小也不过尺许方寸,刺在身上,纵然肌肤娇弱些,我有妙法处理,断不会有事。”
若说出世之境,首推倪云林的一河两岸,但看得多了,也太幽邃冷寂,全无人间烟火;汉宫秋月,又不免太多宫室楼阁,红尘脂粉,人为的斧凿。安卿细皮嫩肉,且肤质敏感,晴天光泽,雨天幽蕴,发热时绯色如霞,静定时玉雪相映《潇湘叠翠图》适宜雨中观赏,而《瑞雪长行图》妙在阒静之处,《仙鹤翔鸾》最是烟光漫天时,而《兰亭雅集》又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一年四季一天四时,嗔处笑处怒处哀处,合当有不同的风景欣赏,无论刺上哪一幅,就永无其他美景的可能性了。
业国军队大举来犯,风陆离乱逃难的百姓不计其数,步步进逼锦都时,又掀起了国都百姓抛家弃业出逃的潮流。
佛堂里,香烛闪耀,烟气袅袅,木鱼咄咄敲响,数位高僧严肃地唱诵。
苻安之清高隽美,冰肌玉骨,在他腰腹、肩背等处,陈寒汀喜画兰、画芭蕉,无骨之叶、刚柔并济,一随呼吸微微起伏,柔韧的线条仿佛有了生机——但那毕竟是小品。若只为一幅小品,万万用不到劳师动众,大费周章。
两年多来,苻轩之未被许可入宫,不曾亲眼获知宫中安之的境况如何,不过国主又开始不断地给苻家丰厚赏赐,想必仍极宠爱他。苻轩之逼问得紧了,韩公公有时会透露一些消息,他说苻大人这两年来,不止一次说过想削发出家。国主自然不肯,但到现在,举国大乱,也不阻止他在宫中自行供奉菩萨,日日吃斋念佛。
苻轩之心中一惊,原来此人是刺青师傅,原来国主面前,最好的画全摆了出来,正是想刺一幅在安之身上。
苻轩之重金买通了几个进宫做法事的洪山寺高僧,待他们事毕出宫时,想办法把安之带出宫去。只要出了宫,马上带他出城,只要出了城,挨上三五天,大业北军必会完成对锦都的合围,到那时,国主就是想把他抓回去也鞭长莫及。
这一年的冬天过得还算太平。第二年,业国陈兵边境,开始提高价码,要从风陆勒索更多岁贡。到了第三个年头,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业国撕开脸皮,公然要求割地。风陆既无可战之兵,亦无可战之银,君臣苦苦支撑,一直糊弄。
随从在国主身边的,除了宫人宫女,还有三位画院画师,一位内廷御医,另有一人一身布衣,须发灰白,瞧不出来头。
夜里,宫中递来口信,韩公公安排好了,请他尽速入宫。
陈寒汀抬手指了指,缓缓问道:“这样刺一副,人,会不会有事?”
国主散发跣足,瘫靠在圈椅中,面前的桌案上摊开了许多册页、扇面、手卷,而桌后的墙壁,乃至偏殿四壁上,打眼一看,长长短短十几幅挂着的立轴,皆是历来深得国主喜爱的名家名作。
此时,如此庄重而攸关存亡的法会,国主却并不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