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父 第一章(2/3)
孙晋孝听着母亲的话头儿不是很对,再一看白氏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来,他脑子里这时总算稍稍降了温,方才的狂热略微冷却了一下,觉得这件事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儿,然而却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贾先生的话如同阴魂一样从脚底下又飘上来,一股阴风将他方才的迟疑渐渐吹散,一想到纲常伦理,他那颗原本有些动摇的心便又坚定下来,是了,自己做的没有错,以父为先,便是母亲,也是应该为了父亲上刀山下火海的。
不知是因为死了心还是如何,白氏倒是很快就睡了过去,反而是孙晋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睡不着,想到明天便要上路去千里救父,仿佛是一个兵士就要踏上戍守边关的征途一样,他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毕竟孙晋孝二十五年来都没有离开过本乡本土,如今马上要出这样一个远门,他也觉得心里有些没底,不知前路会发生什么。
孙晋孝听得脖子根里直冒凉气,过了一会儿再也听不下去,连连打躬说:“好了老先儿,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救我爹!”
白氏冷笑一声:“呵呵,只怕他到时还要和我讲夫死从子哩!他倒是个上进的,跟着贾老先儿学出这些个东西来了。我是不惧他那些歪理,只不过谁让我生了这么个断头鬼的儿子?他这一去还不知怎样呢,只怕是写字的拿逃军,到那时一身故事儿哩!我若是不跟着去看看热闹,便是死也阖不上眼。我那房子家伙便都交给哥哥了,随哥哥怎样安排,知我们什么辰光回来哩。”
这时只听那贾先生还喋喋不休地说着:“况且当初你爹也未必就不是好心,他定然想着跑到异乡发了财后再回来找你们娘儿俩,带挈你们过好日子,又有钱又有爹,就不用人家骂‘没爹的孩子’。我和你说,当年被女真人掠去的宋人苦啊!那些女真人都是山林中茹毛饮血的野人,便如同野兽一般,那个狠辣哦,巴拉巴拉”
白氏听他说得慷慨,待他中间暂停,慢悠悠地问:“如此你待如何?”
然后回转身迈开大步腾腾腾地往家里走。
白大郎将妹妹拉到一边,犹犹豫豫地说:“妹子,你真的要如此?明州到那上京,几千里地呢,路途遥远,走路艰难,你已是这个年纪的人了,多年操劳也对得起那姓孙的,便是外甥一心要去,你便让他自己去罢了,他是你儿,你是他娘,还有儿子管着娘的不成?这不是反了辈分?”
回到家里,孙晋孝心急火燎地和母亲白氏说:“娘啊,贾老先儿说了,天父地母,该当先保着爹爹。便是夫妻之间,三纲五常夫为妻纲,这纲常伦理无论如何也是要守的。更何况那些女真人忒狠毒了,拿着大棒砸碎人的头盖骨啊,可不是听人说过:‘你有拐子马,我有麻扎刀;你有金兀术,我有岳元帅;你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那些蛮人将人掳了去,便如同鸡狗猪羊一般拴缚圈养,将人身上烙了印子,就好像马匹屁股上的烙印记号一样,还将人的脚掌钉在木板上,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的,响动恁地大,而且走路沉重,想跑也跑不了,便如同我们乡下抓了野鸡来养的路数。我的爹爹在那虎狼窟里是多么的苦啊!我身为人子,怎能眼睁睁看着不理?那样岂不是与禽兽无异?我孙晋孝是个顶天立地噙齿戴发男子汉,不是那等不敬天地不孝父母的猪狗!”
孙晋孝断然道:“与娘亲一起去上京寻找爹爹!我的爹爹是你的丈夫,娘也该一起去的,也好一家团圆。”
白氏微微冷笑,道:“幸好咱们这村子里都是穷人,不作兴缠足那一套糟践人的花头,生怕耽搁下地干活儿,否则我也是个脚底上钉了块板子的,走不动了,怎能和你一起去那千里迢迢的地方?好了,你既然要去,今晚便将这家里东西收拾一下,房子托你舅舅看管,我们娘母子明儿赶早儿一起上路吧。”
白氏一直没有表情的脸到了这时候才生动起来,眼圈儿顿时红了,微微哽咽着说:“多谢哥嫂费心,这些年来多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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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虽然态度淡然,可是行动能力却很强,当天晚上就找了自己的娘家哥哥,将房子托付给了他,家里的粗重家伙也都先寄放在他那里,回来后指挥着儿子一起收拾衣服包裹,然后熄了灯便躺在板床上睡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将积存不多的几串钱牢牢地拴在身上,两个人便走出了土屋,反身将房门锁了,这时白大郎提了一个篮子匆匆走了过来,将篮子塞给妹妹,说:“妹子,你也知我家的光景,没有太多的帮衬,这一篮子烧饼是你嫂子昨儿晚上贴的,带着路上吃吧。”
孙晋孝平时听先生说什么关云长李元霸的故事,年轻的男子难免心痒痒,此时又受了这样的激励,那颗心便更加活动了,只觉得若是自己能够救出父亲,朝廷就能立刻召见自己,纵然是不当官,起码也给立个牌坊啥的,至不济也能加入二十四孝的故事,凑成二十五孝,让后世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