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窑 第一章(3/3)
这一路上熊真别提多听话了,虽是被绳子绑着,走路时候的平衡掌握不太好,然而他却半点不敢慢走,噌蹭噌走得可快了,因为他们这一串人一旦稍稍慢了下来,那监押的鞑子骑兵便在马上拔出刀来只在空中这么一挥,一道弧光过后如同螃蟹串一般的老少爷们儿立刻都精神了,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走路都有劲儿了,于是队伍马上加快起来,向着那虎狼窟卖力前进。
熊真本以为这伙儿鞑子绑了自己这帮人是为了让自己给他们种田,据说这帮鞑子都是只会烧杀掳掠不会种地的,然而到了地头他才知道,这里的农奴已经是不少了,那些鞑子兵乃是让自己给他们下煤窑去挖煤,那可不是好活儿啊,黑漆漆钻进地底下不见天日的,万一那煤窑儿塌了,所有人都砸在地底下,生生是活埋了,简直就是个活棺材,他可没指望那些鞑子能够好心把“井下遇难矿工”救出来。
这简直是提着脑袋在挖煤啊,还不如在太阳地里面种地呢,虽然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三伏天说不得的那个辛苦,可是好歹没有性命之忧啊,然而此时却由不得他挑三拣四,指点着自己想要哪个行当来干,跟在街上买猪肉似的,如今是人家把自己钉在那里,自己就要干死在哪里,这一把骨头也不知哪一天就轰隆一下砸在井底下,自己的一辈子就这么完了,无声无息,话说自己还没享受过女人呢,也没留个后,就这么死了实在太亏得慌,便是让自己死前快活一番,当个饱死鬼也好。
干了一天的活儿,奴工们被驱赶到一个地窝子里,这里也是黑乎乎的,即使是白天也不见多少亮光,熊真感觉自己如今和地底下的勾当干上了,挖煤是在地下,睡觉也是在地下,简直成了个地老鼠了;通道口撑着几根粗大的木头柱子,看着好像牲口栅栏一般,那伙看守的鞑子便常在通道口巡视,提着气死风灯往里照着看,观察那些奴隶有没有什么异动,熊真感觉自己这一班人好像被卖的猪仔一般,白天被赶下去干活儿,晚上还要给牢头儿这样紧盯着,生怕炸了圈。
两个讲着鞑子话的兵丁走了过来,他们打开栅栏门来提着灯笼向里面照了照,熊真连忙用手遮住脸,长时间处在黑暗的地方,乍一见灯光真有些受不住。
一个兵士用生硬的汉话说道:“你,站起来!”
熊真的手一抖,张开指缝从里面望出去,只见一个守卫正指着铁柱吆喝着。
铁柱那个棒小伙子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如今被折磨了这么多天,他也是瘦骨伶仃,身上的肉不剩多少了,而且那胆子也吓没了,如今成了个惊弓之鸟,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哆嗦成一团,好像兔子一样,此时见那些人明晃晃拎出自己去,只怕苦胆都要被吓破了。
那牢头儿一根绳子套在铁柱脖子上,喝了一声“走!”将他牵了出去。熊真一闭眼,幸好铁柱的爹娘都已经死了,否则此时看到她们的宝贝儿子马上要挨刀,不知要哭成什么样子哩!
不多时,外面就传来铁柱的惊叫哭喊声,听方向是另一个地窝子,那里住着的都是看守猪仔的鞑子兵。熊真的心顿时一翻个儿,看来铁柱是被叼到狼窝里去了,那一群狼还不知把他怎样撕咬呢,那帮子见血就兴奋的凶神只怕是连爪子带牙齿一起上,把他身上的肉都一条一条扯下来,整个人弄做个血葫芦了。听铁柱这哭叫声,受的罪不小。
铁柱的哀叫声断断续续一直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后半夜才给放回来,熊真借着那看守的灯笼光亮一看,哟呵,居然全须全尾,头脸上也没有血迹,虽然吓得面无人色,走路也踉踉跄跄,然而好歹不是爬着回来的,而且那手里拿的是什么?好像是一块饼子!这是怎么回事儿?
牢门重重地关上,大铁链重新锁上了,黑暗中只听到一阵咀嚼声,熊真的鼻子在长期饥饿之下变得特别灵敏,他觉得比起从前自家看家的那只大黑狗也不差多少,此时他鼻子里就闻到一股香味儿。
“铁柱大侄子,你吃啥哩?”
“玉米饼子。”
“哪儿来的?能给叔分一口不?”
铁柱一时没说话,过了片刻才打着嗝儿骂了一句:“骚鞑子!”
熊真再一听,嚼东西的声音没有了,那股香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小子是一下子把那块饼子都吃完了?这也太护食儿了,自己就是那么一说,也没想抢他的啊,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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