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 第五章(3/3)
赵光义晃了一下脑袋,说:“哥呀,你干的这是什么事儿啊?那李煜一个降王,你三番五次叫他进宫来做什么?这深宫禁苑,是他一个外男能进的?传了出去好说不好听。”
赵匡胤吹着杯中的茶水,道:“对啊,我叫他来,是为了~修治书典啊~,‘盛世治典乱世救书’嘛,如今削平了江南,虽然北面还有北汉和契丹在蹦跶,但也可以算得上天下初平了,可不该整理一下文章典籍么?他便是在这宫中又怎样?我都不怕戴绿帽儿,你怕什么?你不是常和我讲要对李煜施以仁爱吗?如今我仁爱了,你又要来说这怪话。”
赵光义拍着大腿,说:“哥,你还瞒我呢!你那哪叫仁爱啊?那明明是情爱!我就说了那一回,可可儿的你就记在心里了,还掉了包成这个样子。这事儿当初一出来我就觉得奇怪,当时只道是‘物反常即为妖’,也没多理,如今才知道竟然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了。那李煜这些日子好不悲催,成日价在家里哭,再这般弄一弄,便把他逼死了。他从金陵到汴京,你哪怕让他再活两年呢,太平兴国三年的七夕再死,让他活够了四十一岁,好道是也在汴京城中住了三年两载,如今不上一年便要给弄死了,史书上可该怎样说?”
赵匡胤笑道:“是你那小情人儿和你说的这些?”
赵光义也乐了:“还小情人儿呢,他比我还大几岁,二哥,这事儿可别扯到从善身上,他也是兄弟情深。我和你说正经话,那李煜治国虽然有失,然而人设不错,在南唐多得人望,若是弄出事来,可是不好,纵然南唐造反不得,失了人心也是麻烦。况且你从前不是说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如今怎的把那人弄到枕边来了?天天将他窝盘在这里,成的什么话?”
赵匡胤斜着眼睛道:“那许多战阵我都过来了,如今倒怕他这样一个人行刺不成?况且你也说是窝盘他,我又不曾打骂于他,三茶六饭好好地供着,他还有什么可叫苦的?尤其是你又来装什么清白,乳老鸦笑话猪儿足,原来灯台不照自。你自道是慈悲的?你也吃这井里水,无所不为,仁爱了些甚么儿?还要禁人!我且和你说,你若是放了那作弟弟的,我便饶了这作哥哥的。”
几句话说的赵光义不言语了,低头只顾猛喝茶水。
晋王府的花园之中笛声细细,乐工专拣了一支慢曲来吹奏,此时已是八月,正值风清气爽之时,那乐声穿林度水而来,自然使人神怡心旷。
在这般皇家富贵气象之中,李从善不由得想到了当年自己出使大宋,一去不归,被那宋主扣押在此,不放归国,哥哥在金陵遥相思念,写给自己的那一首词:“东风吹水日衔山,春来长是闲。落花狼籍酒阑珊,笙歌醉梦间。佩声悄,晚妆残,凭谁整翠鬟?留连光景惜朱颜,黄昏独倚阑。”
天家骨肉之情是十分淡薄的,大哥李弘冀为了皇位,毒杀了皇太弟也就是自己的叔叔李景遂,还要杀死六哥,后来前面五个哥哥相继都死了,六哥继了南唐的皇位。要说父亲在日是很喜欢自己的,也有大臣上书请立自己为太子,父亲没有说什么,后来父亲死去,遗诏六哥继位,自己那时心有不甘,不肯相信,还曾经暗中打听过这件事,于是就有人想用自己作为进身之阶,向六哥告了状。六哥实在是个忠厚笃爱之人,不但没怪罪,反而对自己更加好了,他是这样一个性情中人,一心友爱,有时候李从善也觉得自己的六哥真的不适合生在帝王家,若他只是落在普通的官宦富商之家,或许还更好一些。
如今南唐已灭,往事已成云烟,然而每次想到六哥对自己的情意,李从善的心中便涌起一阵暖流,那种感觉纵然是火热的晋王都给不了自己,因此一听到哥哥遭此横祸,他虽自知力量微薄,也要尽力挽回局面。
李从善回忆着往事,正在那里出神,忽然有人抚住了他的肩膀,笑着问:“子师,今儿还快活么?”
李从善回过头来,只见赵光义的笑脸正在自己身后,他连忙站起来,拉住对方的手,焦急地问:“晋王千岁,那事如何?我哥哥没事了么?”
赵光义搂着他坐了下来,把肚内已经打好的稿子念了一遍:“我已经和二哥说了,二哥也有些后悔,道是从前太任性胡为,粗鲁莽撞了,今后定然仔细,你莫要担忧了。子师,你怎的又称我为‘晋王’?莫不还因为我哥哥做的那事恼着我么?我只愿听你叫一声‘廷宜’才好。”
李从善垂头不语。
赵光义微微一笑,陪着他又吃了几杯酒,便搭着他的肩膀,将他搀扶回房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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