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3旧事(2/3)

    他看了看远处买蛋卷的大儿子，发现他一直关注着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们找了一间渔民小屋住下，每晚相拥在一起，闻着海风里的咸腥味，听着静谧又喧嚷的涛声，一起畅想未来就算本地村民对他们这俩“外地人”讳莫如深又怎样？就算蛇头开出的价格仿佛天方夜谭又怎样？就算未来如水中花镜中月般虚无缥缈不可预知又怎样？总有办法的，他们能逃出去的，封愚想着。

    只是他胆子小，再也不敢心存侥幸，不敢再做尝试，只是想着：爱情这种东西果然只是个传说吧，其实爱情并不存在不存在吗？

    “何兴。”封愚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曾经的封愚疯狂地爱着何兴，他一度放弃了学业，给家里留了封信，跟着何兴去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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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段时间封愚几乎疯了，天知道他有多绝望。封愚到处和人打听有没有看到这样一个男人，或者有没有谁看到有人掉海里了。他沿着海边走了五六个村子，走得满脚都是血泡，只为寻找关于何兴的蛛丝马迹。他还跟着渔船出海了好几趟，整整三个多月都盯着那令人晕眩的灰蓝海面——那灰蓝色的海甚至成了他二十几年来的噩梦，每当遭遇不幸的时候，他都会梦见海，梦见死。

    那人听到声音突然抖了下肩膀，他没有回头，只是拖着车走得更快。

    何兴的随身行李还在屋里，就连自己送的那块他特别珍视的手表也还在枕边。何兴没有留下一个字就失踪了，封愚思来想去，他甚至没想过何兴会抛弃自己，只是害怕极了，怀疑他可能是出去的闲逛的时候掉海里了。

    “啊？”封愚懵懵然回过神，连忙敛了笑容。

    何兴冷哼了一声，再次躲开了目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说给你听也没关系，笑吧，使劲儿笑。”

    何兴嗤笑了一声，终于抬起了眼睛，眼神中满是怨愤：“你看到我混得惨，特地来羞辱我的是吧？”

    封愚叹了口气，看到何兴终于把一车蔬菜拖到了目的地摊位，摊主正指着他满脸不耐地埋怨。好不容易摊主终于骂够了，何兴转身抓起拖车把手，准备离开。

    过一会儿又伤心地觉得：他还不如死了呢。

    现在回想起来，封愚早已不恨了，那不过是年少无知时候做的蠢事，谁这辈子没遇到过几个人渣？

    何兴停下脚步，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目光却四处闪躲：“是你啊，好久不见。”

    何兴告诉他海边的渔村每年都有人偷渡出国，他们到时候可以跟着船一起出海，先去老挝柬埔寨，将来有机会再辗转去欧洲美国。

    封愚静静地听着他说，脑中尘封的记忆渐渐苏醒，海上灰色的巨浪一层一层向他涌来，曾经将他掩埋的绝望情绪，如今看来是如此不值一提。它们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经历不，它们是“因”，而眼前的是“果”——自食其果。

    封愚知道他不想看到自己，可依然不死心地绕到了他面前：“何兴真的是你。”

    “他死了。”最后封愚终于说服自己。

    “呃”封愚语塞。

    封愚想了想，走了过去。

    父亲的棍棒落在身上的时候，封愚甚至没感觉到疼，他想着：真好啊，他没有死。

    33.

    封愚看着他的脸，一时间百感交集。他非常意外，不知道为什么曾经风流英挺的何兴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两鬓斑白，瘦到脱形，背脊微微佝偻着，嘴角竟然是歪的，似是半脸面瘫了。

    他们在海边住了五天，直到那天封愚早晨醒来，发现何兴不见了。

    “你你过得好吗？”封愚有好多话想问，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却说出了最不合时宜的一句。

    其实去哪里有什么重要呢？年轻单纯的封愚想，只要能在一起就好了，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眼前的何兴冷笑了一声：“封愚，你现在连假装善良都懒得装了吗？”

    他浑浑噩噩，行尸走肉般只身一人回到了家，听到的只有父亲愤怒的斥骂，和何兴已经订婚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