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35-36)(7/10)

    挤出来下酒。」说罢那解差恶狠狠的看向那老驿卒。

    驿卒人老成精,岂是没有眼力见的,当即装作没见安排好房间,请几位入

    住歇息。

    寒风凛冽,吹动窗棂,发出「古达古达」的声响,刘文泰站了起来,看向

    窗外,神色不宁,「午时快要到了……」

    一辆囚车缓缓驶向西市刑场,高廷和披散着头发,没再哭泣,嘴里神神道

    道的念叨着什幺,一直到了刑场,验明正身,一身红衣的刽子手掀起他的头发

    ,露出脖子,他忽然仰起头来,大声吟道:「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

    澜。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刀光起,人头落……

    刘文泰看着天色,叹息一声,「高兄,对不住了。」转过身来,身后桌边

    不知何时坐了一人。

    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刘文泰随即笑道:「您老怎幺来了?」主动上前帮

    其倒了一杯茶,那人看着茶杯并不答话,眼神中一缕寒光扫过。

    两匹快马疾驰而来,来到驿站处勒缰而住,白少川一蹙眉,「有血腥气。

    」

    丁寿与他立即下马,一进驿站便看到那老驿卒倒在地上,丁寿低下身子探

    其鼻息,了无生机,唯尸体尚有余温,白少川从屋内走出,摇了摇头,「刘文

    泰和押解他的解差都死了。」

    缓缓站直身子,丁寿道:「都是被一掌击碎内腑一招毙命,行凶的是位高

    手。」

    「如今这案子活口都没了,还能有谁能知道点内情。」二人相视一眼,异

    口同声:「教坊司」。

    ***    ***    ***    ***

    教坊司隶属礼部,始建于唐代,又称教坊,是朝廷的礼乐机构,奉銮之下

    设左右韶舞,左右司乐各一人管理,朝廷大礼所需乐舞都由教坊司提供,其所

    辖乐户分妓家和乐家,都属贱籍,哪怕以前官宦世家,贵为王侯,一入教坊,

    世代为娼,当年靖难之后,便有许多建文遗臣家眷被贬入教坊。

    直到宋元,教坊司所辖官妓尚有服侍官员饮宴的职责,待宣宗皇帝开展扫

    黄运动,禁止官员狎妓,这些官妓便开始转向民营,面向社会开放,官员们有

    火没处撒,在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推动下,除了自家豢养歌姬,还催生了另

    一职业,相公堂子开始兴起。

    如今华灯初上,教坊司各处行院丝竹阵阵,已到了迎来送往的时辰,一处

    院落内,一个身穿皂衫,头戴绿色角巾的汉子冲着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道:「

    怎幺回事谭婆子,她还不松口?」

    那妇人徐娘半老,姿容秀美,略施脂粉,身上穿的也是粗衣布衫,陪笑道

    :「臧头儿恕罪,这姑娘性子烈,逼得太急了怕是要出事。」

    「少他娘的来这套,三贞九烈的爷们见多了,耽误今晚上接客,你也是知

    道这里规矩的。」汉子恶狠狠道。

    妇人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臧头放心,误不了您的事。」

    这时前院有人喊道:「臧头,前面有大爷点了您唱曲,妈妈叫您快点诶。

    」

    「知道了。」汉子啐了一口,暗骂:「成天就知道催命,老子臧贤也是戏

    台上响当当的名角,跑到婊子窝里受这份闲罪。」骂咧咧的向前院走去。

    见那汉子走远,妇人叹了口气,端了些酒菜推开一扇房门,走了进去。

    房内一名妙龄女子伏在桌前掩面而泣,听得房门响动,吓得一下跳起,那

    胸前丰盈跟着微微颤动,待看清进来的同是女子,才手抚高耸胸脯,长出口气

    。

    「高姑娘,先用点饭吧,别亏了身子。」妇人劝道。

    冷哼一声,女子扭过头去。

    叹息一声,妇人将托盘放到桌上,在女子身边坐下,「高姑娘,既入了教

    坊,便要认命,你这般倔强苦的终究是自己。」

    女子拍桌而起,「我高文心出身书香门第,家父乃是堂堂御医,岂能如你

    们般自甘下贱,任人作践。」

    「自甘下贱……」闻言那妇人面露凄色,两行清泪滚滚而下。

    高文心见了也是不忍,「这位,哦……姐姐,我也不是说你,你莫要伤心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文心口出无心,自罚一杯。」

    发觉失态,妇人用绢帕快速的将泪水拭净,摇了摇头,强笑道:「你说的

    没错,身为大同巡抚夫人,如今却做着生张熟魏的营生,确是下贱。」

    啊,高文心惊得檀口大张,巡抚一地的封疆起码身上都挂着佥都御史甚或

    都御史的头衔,至少四品大员,自己引以为傲的爹爹不过是太医院八品御医,

    冲击太大,高小姐有些反应不过来。

    「先夫获罪,我母女二人被贬入教坊司,抄家之时我缠住官差,让女儿逃

    了出去,自家到了这烟花之地,也绝过食,寻过死,奈何他们总有千般手段让

    你生不如死,几番折腾,寻死不成,也便认了命……」眼泪又夺眶而出,拭都

    拭不完,妇人索性不再擦,「如今唯一念想,就是有生之日能再见女儿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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