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 2006 第05夜地火之子 (作者:古镛)(3/7)

    就在这年夏天,阿玛的花园建成了,她常在那剪修花草,那时,身上的裙角是提起的,掖在腰边,露出腿部的肌肤,那肌肤是雪白的,照亮人的眼睛,那腿弯像河流,众人见了都要赞美。

    我路过花园时,身后的两只手忽然就长了出来,这事让勾容见到了。勾容对我姨父说:“盘瓠是怪物,盘瓠有四只手。”阿玛说:“没人会有四只手,请责罚那说谎的孩子。”我姨父也说:“四只手的人是没有的。”勾容又受了罚,勾容从此畏惧于我,再也不敢与我作对。

    到了十月,远南的上空有成群的侯鸟飞来,远南西边的土蛮大肆掠夺的季节又到了。我姨父徵集了五千人马,将要远行,守卫国境。城里上上下下,忙着一团。

    藏果子女人这时病了,形容枯槁,奄奄一息,对我说:“看呀,我的孩,我的王,你对我做了什幺呢,我陪了你七个月,就变成了魔鬼的模样。”我说:“你心里可是有埋怨吗?”藏果子女人说:“不,从来没有,只是我却不能再侍侯你了。请怜悯我,许我最后一次吻你的全身吧。”我便让这女子吻了我裸露的脸、脖子、胸腹、足,亲完之后,她伏着身子,便死了。从她的胯下,爬出我个儿子。他浑身浴血,精神饱满,哭声洪亮。

    我说:“你不该降临的,你来得还不是时候。”说完,我伸指一戳,他便陪他母亲下世了。我让人悄悄埋葬了藏果子女人和她的儿子。

    隔了数日,我的十六个儿子相继出世,在城里的各个角落。这些早产的婴儿全都目光发赤,精力过人。有人跑去告诉我的姨父,说:“众人都在传言,城里有许多女子难产死去,那是因为王宫里闹鬼,那鬼虽小却能行淫,将城里众女子的魂魄都摄去了,却生下了许多鬼胎。”我姨父说:“没有这样的事,我住在王宫却不知道。看是谁在传言,去将他捉来,关在牢里。”又过了数日,城里不断有女子枯乾而死,众人将尸体都抬到我姨父的宫前,说:“我们的王,请你看看这些可怜的女子吧,她们全是你的臣民,如果不能捉住那鬼,替她们伸冤,我们又怎能将妻子留在家里,而放心去打仗呢。”我姨父说:“那就把祭师们叫来吧。”这时,勾容正躲在帷后,我对他说:“你害怕了是吗?”勾容嘴唇发抖,说:“不是我。”我说:“可是,我看见前天从你房里抬出侍女的尸体,那是为什幺呢?”勾容说:“不是我,不是我!勾容说话时,张大眼睛,满脸恐惧。”我说:“祭师是有权处死王之子的。”说完,我静静地转身离开。

    祭师们来后,设坛祷告,将宫中所有未成年的王子、侍童以及所有到过宫内的大臣的儿子们聚集在一起,让每个人将手洗净,从殿中的大鼎边走过,绕行三圈,让每人都将手伸到鼎内,触摸鼎壁,并说,这般之后,那鬼的手将是黑的。

    只剩我与勾容时,前面所有行过的人,手依然是白的。王廷震动,宫中上下所有人都看着我与勾容——除了我的养母伊玛,她身患怪疾,正躺在帐幕重重的厚被之中。

    有位大臣跪下,说:“中央之国的王子,有大神水之母的血统,是神圣而不可怀疑的。而另一个却是主上尊贵的儿子,他们又怎会是鬼类呢,祭师们的法术既已失灵,请王上中止了罢。”祭师却说:“以水之母起誓的仪式是不能被停止的。”我姨夫说:“两位王子可以继续,祭师们如果辨不出鬼类,是不配成为祭师的。”王上说完这话,众人都明白,法术一旦失灵,祭师制就要在今日废禁了,从此王上的权力将更大了。

    众人于是都看我与勾容。我与勾容行完仪式后,手却是白的。王上的卫队立时涌到了大厅,将祭师们包围,众人也都喧哗鼓噪。

    其中一名祭师大声说:“仪式未完,请上圣水。”众人畏惧祭师威严,都停下来,看祭师端上圣水。祭师让每个行过仪式的人都洗手,洗过手的人全都变黑了,只有勾容,他的手依旧是白的。

    众人议论纷纷,一人喊说:“看呀,只有我们王之子是最清白的,什幺也不能将他玷污。”我姨夫的脸色却变了。

    祭师们互相看了一眼,一言未发,忽然都齐齐举高了法杖,那法杖的光将整个大殿照亮,刺得众人睁不开眼,祭师们宣布:“勾容便是那行淫的鬼,勾容将由神来责罚。”祭师们说完,大殿上议论纷纷。勾容吓得坐倒在地,勾容之母仰身后跌,晕了过去。人群大是骚乱。众人都看我姨父,远南的王却是静静坐着,神色似悲似怒,最后,一言未发,从王座上走下来,转身离去。

    有大臣说:“祭师们诬陷王子,须得处死。”又有大臣说:“祭师按照大神的旨意,既找出了鬼,那鬼便得受罚。”那一天的事,史称“小鬼之乱”。远南的民众,有特别敬神的,有不大信神的,分别拥护祭师和王上,分为了两大派,互相争斗残杀。西边的土蛮则乘机侵占了远南大部分的国土。

    勾容吓得一身病,没几日便死了,勾容的生母则疯了,常在宫中乱走,看见小孩便搂在怀里,有时将全身脱光光,要人吃奶。

    宫中上下渐有谣言传开,说王子不是鬼,王子是冤死的。真正的鬼是盘弧,盘弧看见漂亮的女子就会有四只手。

    阿玛曾对我说:“不论你长大以后将会如何,我依旧是爱你的。”说话时,她的手按着我的额,她的眼中满是怜悯。

    我亦全身心地爱着阿玛,包括她的衣,她的发。

    阿玛是照亮我生命的一盏明灯,即使在最孤单、最黑暗的夜里,想起她,我的心依旧会暖。

    阿玛常说:“盘弧,到我这来!”那时,她丰润的长臂会圈裹我身,柔软的胸膛任我依靠,那时,我彷彿藏到了轻飘飘的云彩堆里,自由自在无所思虑。

    采她的衣,玩她的指,用她的长发作我遮蔽的屏障。有时,我会整个消失在阿玛的身中,又忽然从她宽大的裙衣里冒出。

    我的身子小,而阿玛的大。阿玛的掌臂很有力,能很轻易将我托在掌中,而我坐在她掌心里,绕身旋转,感觉像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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