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嫁(窃脂篇)】(9)(8/10)

    一听这话,我原本捧着的书顿时掉了下来,书脊砸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噪音,引来了一排侧目。

    米雪耸了耸肩,拿起书立马站了起来,迈开腿大步往自习室外走去。

    她今天穿了件紧身的皮裤,整个臀部都被托了起来,配上那双大长腿,又是一排侧目。

    我张开双手插进发丝拼命的揉着头发,终究还是小看这个女人的八卦之心了。

    收拾好还没看几页的书,和自信满满的米雪不同,我走的是要多丧气有多丧气。

    出了图书馆,发现米雪正坐在花坛边百无聊赖的晃着腿。

    见我出来后,米雪抬手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我真的特别想一走了之,可理智又在极力劝阻我不要冲动。

    “你打算怎么办?”坐下后,我还没说话,她却先一步开口发问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也学着她的语气回了一句。

    “我原本以为那个女人是你姐姐,没想到是你妈妈。沐婉荷,人如其名。”

    这是第一个让我束手无策的人,和她在一起,用不了两句话我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Relax,碰巧而已,上周末在超市看见你们俩来着,我还特地从你面前过去你都没看见我。看来只要她在场,你也看不到别的什么东西了。”

    米雪语气极其平和,但隐约却夹杂着一丝无奈。

    “原本以为你只是姐弟恋,没想到居然是母子恋这么刺激。”

    “我们根本不是什么母子恋,你别诋毁她,另外你怎么知道沐婉荷是我妈妈的?”我实在想不通她上午刚刚知道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快就能知道身份。

    “你不是有个叫沈浪的朋友么?一个名字而已,很容易问出来。再加上两张泳照和一些技巧,你妈妈和你的一些小故事也就全套出来了。”

    “这孙子,可真特么不靠谱!”

    米雪摇了摇头,“他算挺靠谱的了,脑子很快,只可惜遇到的是我。”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恋呢,能不能要点脸。”

    米雪翘起二郎腿,用胳膊撑着脸颊,侧着脑袋看着我,和往常的她不同,今天晚上从头至尾我都没见她笑过。

    “你这两天眼神变了,是不是在想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我看着米雪的眼睛,心里骤然跳出一个声音,白风远,你瞒不过她,这女人真的太可怕了。

    “你为什么就这么关心我的私事,这一切和你有关系么,我承认你很厉害,但你总是这样窃取别人的隐私是不是太下三滥了点。”

    “我是专业的医生,背过希波拉底誓言,你的事我不会漏出去一丝一毫,这是我的道德准则。所以你不用着急上火的掩饰自己的心虚。我想干什么,我之前就说过了,一开始只是无聊,而现在也只是想帮你一把,虽然你总是不领情。”

    米雪今晚真的太平静了,平静让我有些害怕,她似乎在用与往常完全不同的交流方式告诉我,自己在做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你的帮忙?就因为你能看穿我,就因为你是心理学专家,可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也不了解她。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帮我?”

    我又一次先急了,我的话比起质疑反而更像是种询问。

    “你真的确定自己了解她?”米雪带着几分嘲讽甚至是讥笑看着我,但很快她又接着说道。

    “好吧,我的确没有你了解她,但是我能看到你看不到的她,也能看到你看不到的自己,就算是旁观者清吧。恋母情节在心理学领域太常见了,可你不同,你根本没把她当作你的母亲,在你心里,你只是觉得自己爱上了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碰巧是你的母亲罢了。”

    米雪这一刻说话的表情,方式,语气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力量,我压抑了许久才把那个“对”字给压了下去。

    “我想帮你也并不仅仅是想帮你,我也想帮一位母亲,经历了那么多后,她应该有个更好的结局。你妈妈真的很伟大,也很聪明,她在用你完全无法察觉的方式在爱你。她算是把母亲这两个字做到家了,可笑的是她的儿子居然根本没把她当成母亲去爱!白风远,什么禁忌,道德,伦理之类的道理我就不说了。我只告诉你如果你想用乱伦的方式去回报她,那就是对她所付出这一切的亵渎!”

    “你能不能不要再和我卖关子了,你到底想说什么,什么叫我无法察觉的方式?”我一手甩掉手里的包,彻底侧坐过来,面对着米雪。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我对沐婉荷的感情,就连沐婉荷自己都没有。她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我不能告诉你,这是你母亲给你的温柔,我不能破坏它,总之听我的,立刻抽身也许还来的及,你现在的痛苦仅仅是所谓的爱而不得,如果有朝一日,你真的能明白她作为母亲的艰难和痛苦。而你却还有着这种禁恋想法,我保证你会比现在痛苦十倍。”

    米雪直起身,她像是在刚刚那短短几分钟里看到了一场惨烈的悲剧,眼神中的哀伤抑制不住的流淌出来,一直流进我的心里,把我这几天所扬起的勇气和期盼全都浸的冰凉。

    我别过脸,憋红了脸叫嚣道,“你别说的太过了,我妈为我付出了多少,我很清楚。她的痛苦也好,艰难也罢,我也跟着经历过。”

    “你当然应该经历过一部分,如果不是那部分经历,我估计你早就熬不住了。

    虽然我不知道那是怎么样的经历,那我可以想象到,它一定足够黑暗,足够可怕,才会让你望而却步,踌躇不前,一直扮演一个称职的儿子直到现在,但还有很多是你没经历的。就比如她寻找你的那九年,你可能因此很感动,但那种感动是没有根的,因为你根本没有切身去感受过那种绝望和痛苦。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包括你都没有资格去说,我能体会这种痛苦。你妈妈的经历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悲伤而感人的故事。”

    米雪说完后低下头,再次散开自己的头发重新扎紧。她控制着正常对话的节奏,适时的留出时间来让震惊的我得以缓和与思考。

    “那你要我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这一切难道全是我的错,就因为我爱上了她,所以我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么?我已经在扮演一个足够称职的儿子了,难道这还不够么?”

    “我没有说你错,中文说坠入爱河,英语里说fallinlove,法语里有tomberamoureux,西班牙语是caerenenamorado.爱情从来都是无意识和没道理的,爱的那一方都是被动陷入,是跌倒,是落下。无法自控,无法预知,无法强迫,也无法禁止。”

    米雪丝毫没有受我濒临失控的情绪所影响。一字一句发音极其标准的说出了这段让我略感安慰的话来。

    “所以呢,我还能怎么做?”我忍不住问道。

    “离开她,越快越好,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这是对你最好的解脱。”

    “不行!”我想都没想就否定了米雪的提议。

    “她身边只有我一个亲人,我必须守在她身边。”

    “你打算守多久?一辈子?”米雪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否决,她已经准备好了回应。

    “如果有可能的话……”

    “看过挪威的森林么?”我看着她点了点头,眉头却缠的更紧,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一个人永远守护另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事。你并不是单纯的想守护她,你还有期待,日益强烈的期待。”

    “我没有,我只是希望她能过的好,她必须是她,至于有没有我,我……我不在乎。”

    米果突然就嗤笑了一声,“说的可真漂亮,是谁教你这些鬼话的,嗯?白风远,你听过一个词叫『mamihlapinatapai』么?”

    “没有,这词什么意思?”

    米雪站起身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再坐下时表情又恢复了开始时的冷静,“这个词来源于南美最南段的火地岛,是一种已经消失的语言。它的意思很有趣,是表示两个人同时希望开始一件事,但却没有人愿意说出来的微妙状态。你觉得你的妈妈会不会和你一样,对你心有所属,却没有说出来呢。”

    “你说真的?有这种可能么?”我完全忘记了她之前的劝告,激动的直接在花坛上站了起来。

    米雪叉着手静静的看着我半天,缓缓说道,“这就是你的期待,你自己明明知道问题的答案,也能猜到最终的结果,可你却装作是个瞎子,是个蠢货,还是忍不住去期待,究其原因是因为她一直在你身边。你少年时的经历已经在你的心理上留下了不可抹灭的创伤,虽然你觉得自己很坚强,但潜意识里你可能比任何人都要脆弱。所以别在说什么只想一直安静的守在她身边,或者是只要她幸福,你一切都好的鬼话。你好不了,你只会越来越低落,越来越沮丧,直到精神崩溃。”

    我茫然的重新坐了下来,那一瞬间的欣喜的确让我明白了些什么。

    “别把自己想的太伟大,这世界上也许根本就没有这么伟大的人,你把一切都寄托在了一份错误的感情上,为了一些冠冕堂皇的漂亮理由拼命压抑自己本心的欲望,甚至给这样的欲望换上更好听的伪装才能缓解内心的痛苦。我承认你一直做的不错,但你的出发点错了,目的地也错了。所以你做的越好,后果就越可怕。所以你必须离开她,走上独立的道路,接触更多的人,更多的事,在更远大的世界里纠正你的心态。”

    我彻底投降了,在这个女人面前,我特么就和光着没什么两样,她几乎把我心里每一丝每一毫的想法都拽了出来,包括那些最阴暗,最隐秘的念头。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惨烈的体会到自己的幼稚。

    “是我离不开她,我爱她,离开她我什么也做不好,什么也不想做,我会活不下去的。”

    米雪站起身坐到了我的身边,伸手捏了捏我的肩膀,然后换了一副轻快的语气。

    而我已经完全陷入了她这种变换表情与语调的节奏,被迫跟着她平静,激动,冷静,亢奋,又回归冷静。

    “其实我是不相信爱情这东西的。”她双眼紧盯着我,似乎在向我证明她并没有说谎。

    可我却被她说懵了,“嗯?那你刚刚还说了那么一大堆?”

    “我只是在用你习惯的方式去解释给你听,在我看来,所谓爱情不过是苯基乙胺,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内啡呔,脑下垂体后叶荷尔蒙以及其他一些信息素生成消失的作用结果罢了,但这些激素分泌都有时效,所以最多五年,人们口中再炙热的爱情也会被消耗殆尽归于安宁。所以,我们只是激素的奴隶,爱情根本就不存在。”

    米雪说完轻轻笑了笑,随后摊开手掌举在我面前,“相信时间的力量,相信我的专业,最多五年,无论对你来说多么深刻的所谓爱情都会化为回忆。在事情变得不可控之前走的远远的,这是属于你们的最好结局。”

    随着米雪的话说完,这种如同用钢水洗涤灵魂的谈话终于落下了帷幕,我的头痛的厉害,大量的信息在其中交换,运行,合并又分开。最后变成了五个字,离开沐婉荷。

    只是想到这五个字就让我全身不寒而栗,五年的时间,听不见她的声音,闻不到她的味道,看不见她的笑容,触碰不到她的身体。

    “不行,我不行……我不能离开她,真的,我不能。”

    米雪微微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该说的我都说了。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事,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祝你好运!恋母少年!”

    她贴着我的耳朵说完最后两句话,然后抬腿就走了,完全没有一点拖沓。

    我看着米雪的背影,拥有这么可爱的名字,却是这么可怕的女人。

    于是,在于唐烁的交锋后,我又一次惨败给了米果,想要和不能,无论那一方都可以把我逼的无路可走。

    今天并不是周末,可我却想回家了。刚刚的谈话让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我根本没有任何心力去思考米雪的话。因为只是那句离开沐婉荷就已经让我无力承受。

    我想见她,立刻,马上。

    当我气喘吁吁打开门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并没有亮,这么晚了沐婉荷居然不在家?

    随后卧室门缝下透出的光线让我终于松了口气。

    站在卧室门后,我轻轻敲了敲,“婉荷姐,我能进来么。”

    里面并没有回应,等我喊了第二遍后,门突然就开了。

    “风远,你怎么今天回来了?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沐婉荷的脸上抑制不住的欣喜,两个眼睛睁的老大。

    “想你了,就回来了。”说话的同时,我已经把沐婉荷搂在了怀里。她的温度,她的清香永远是我最好的镇定剂。

    原本刚刚在门外还心潮澎湃不知所措的心智转眼间已经归于了平淡。

    而沐婉荷一如既往,乖巧的待着我怀里,似乎在告诉我,别担心,妈妈一直在这里。

    恢复平静后,我松开了她,转头就看到了床上的快递盒。

    “这是什么东西。”

    沐婉荷看了我一眼,转身坐到床边,摸了摸快递单上的字迹,“看笔迹,应该是你舅舅寄来的。”

    “我舅舅,可我舅舅不是……”我立刻就觉得这东西有鬼。

    “地址写错了,应该是之前就寄来了,因为是疑难件,今天才联系到我。”

    我坐在沐婉荷对面,看着那个四四方方的快递盒,“你不打开么?”

    沐婉荷不断摩擦着盒子,最后视线汇聚到了我的脸上,“你帮妈妈打开吧,看看是不是你舅舅的遗物。”

    我点点头,拆开后,从最上面拿出一本黑皮的相册,年代看上去有些久远,塑料封皮都有些破旧。

    我没有擅自打开,而是递给了沐婉荷,沐婉荷颤抖着双手接过了相册,缓缓翻开了两页。

    突然就把相册合上了,接着丢回到了箱子里。她微红了眼眶,嘴角轻轻抽动,平静了许久后才看着我说道。

    “风远,帮妈妈把箱子封好吧,现在妈妈可能还没准备好,等以后我再来看里面的东西。”

    我顺从的接过箱子,重新打好包装,在她的指引下,丢到了衣柜的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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