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得离欲,谁度我痴嗔(2/7)
那是一一位穿戴普通,公园区域内最容易刷出来的那种白发老太太——60岁多但不会到80岁;她被雨淋得半湿,但是手里紧紧抱着一盆盆栽,很爱惜的样子。八一公园里有花木市场,她应该是购物回家后被雨堵在这里了。纪春波能理解老太太为什么那么紧张,因为那个盆栽的盆是很贵的玉雕盆,纪春波的妈妈也贩卖过这种玉雕盆,这盆一般市价要一百块呢——哦,当然不是真玉啦,就是最常见的岫岩,机器打磨出来的看起来很翠绿晶莹的容器,一般是当烟灰缸,大点的就种盆栽——一百块的花盆对于普通人来说还不贵么?
但是那倾倒而来的大雨,却像是皮鞭,抽打在纪春波的身上和脸上,很痛的。马路已经被水光吞没了,车辆的声音还有那听起来会爆头闪电要他有点害怕,他在不远处发现一个花园的甬道回廊,那里可以避雨。
答案其实很简单:木木是给当时八一公园附近步行很方便就步能到的所有ID都发了这张翘臀照,然后他能聊的当然就撩,但是无论如何,他会约所有人在那里见面,然后,他会隐藏起来观察公园门口有谁会出现,然后再出现的人中,选择一个他觉得可以的,继续搭话。
可是纪春波还是不想回,回什么呢?
纪春波当然不会主动去搭话,那0.05秒足够让纪春波觉得自己不配了。
纪春波看到他的第一秒,就知道了。
“傻逼,别过去!“
木木瞄了一眼纪春波,低声地警告他。
纪春波无奈地又从钱包里拿出身份证,教给警察叔叔,还是那个黑皮肤红脸,剃着短平头但是斑白银发依然坚挺地冒尖,可能是午饭吃的很饱,啤酒肚看起来更明显的警察叔叔。
木木就在站在回廊里,穿着一个很洋气的白色小褂子,绿色迷彩短裤,露出毛发浓郁的小腿,低头看手机。
木木不是那种走上街上会被回头的大帅哥或者阳光美男孩,不高,肉肉的,他的脑袋和脸圆到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有一对那种传说中福气上好的菩萨耳,其余四官都很精细,不是精致,是精细——精致只是美而已,精细是又美又看起来很聪明算计——嗯,这是那种会让人伤心的脸,他也是那种,一定会让人伤心的男孩子,其实伤心也不恰当,纪春波看到木木的那一刻,心头分泌出其实是害怕羞愧和焦虑的混合物……虽然知道他是陌生人,有生以来从无交集,但是却觉得自己欠了人家的钱,很多很多钱,一直赖着不还。
老太太靠在回廊最里面的栏杆边上,好像是因为被雨浇到而发冷,单薄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她的脸色也很不好,双眼半睁不闭,嘴里念念叨叨的,双腿飘摇,不知何时就会摔倒——这让纪春波有点心疼,他的背包里有他的外套,上午天比较热他就脱了只穿着衬衣,现在他把外套拿出来,捏在手上,想走过去给这位看起来很慈祥的阿姨披一下保暖,然后打电话,报警吧。
只不过,那天,木木的运气不好;非常非常不好。
回廊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在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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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纪春波愣了一下,他看着木木脸上那扭曲而又嫌弃的表情语言,瞬间明白了——木木在提醒他,这是碰瓷。
木木也抬头看了他一眼,持续时间0.0秒,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没关系啦,我身上也没有钱,我什么都没有。我妈妈在监狱里,我爸爸是被通缉的诈骗犯,我大姨和小姨也都是为害一方的泼妇恶霸。所以,我是敢去作好人的!“
当然,还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纪春波本就是本分良民。
其实那天色本来就半晴不阴,怪风阵阵,春夏之交触发这种极端的天气本就平常。纪春波呆呆抬头,天空中煽动蔓延着雷暴火花,好像是他今生注定破灭的一切希望和梦想正在被五马分尸挫骨扬灰,而那狰狞怪异浓云中,摇动着白色的云线,就像传说中的,龙的尾巴;看起来又是那么的神奇,浪漫。
是啊,一个看起来穷苦无依的老太太,抱着一个看起来一般人不了解行情的玉器盆栽,站在你面前,马上就要摔倒——很抱歉,在这个春天的故事里,这是比的大街上的雷暴还要危险的信号。
又是那两个警察叔叔,堵在售票点门口。
这是木木啊,就是那个给他发了翘臀照的男孩子。
但是,随着雷鸣打在纪春波身上的,其实只是水。纪春波知道,木木才是这场大雨,他是不管那场生命里,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会迎头而来的这一场狂风暴雨,他不是为你而来,你也无处躲藏,
纪春波根本也没有打算去八一公园,他走出麦当劳之后,在马路上发现了一个火车票代售点,他打算买火车票回家,但是排队排了一会之后,发现代售点要收额外的五块钱手续费,于是他就不排了,没必要浪费这五块钱;晚上十点的火车,就算是没座位,他在绿皮火车的厕所旁边蹲半宿也就到大连了,所以他决定去火车站再买票。
“身份证看一下,谢谢。”
纪春波有点错愕,他自己的头像就是一张普通到蹩脚的风景照,基本资料里,除了年龄是真实的之外,别的都什么都没写。所以,这么积极的木木到底是看上自己哪一点?
这个问题在几年后,纪春波才想明白。
这次他忍不住了,终于低声说:“刚才我在公园里,已经被你们查了一次了!”
警察叔叔淡定地扫着他的身份证,机械地回答道:“谢谢配合哦。”
“想操我的话,3点在八一公园门口见。“
刚走出售票点,迎面又劈来一句话。
木木随后发来一句话。
还没到公交车站,天,就下起了那场大雨。
纪春波走进了这场大雨,钻进了那水洒不进来的走廊里。多走了几步,躲在木木身后偷偷地看。
盘栽里是最常见的腊梅梅枝,纪春波家外的梅园15块钱一捆被各种手艺人收走剪裁加工成盆栽那种。而且纪春波的经验一看就知道,那梅枝是死的了,不会开花的,那就是一个干枯却不朽的死亡造型。这个盆栽卖60元是合理的,超过一百就是被宰了。是的,盆比较值钱,如果装上廉价的植物工艺反而会因为仓储和物流成本而贬值。
纪春波对木木笑了一下,心里飘过这些台词,但是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