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酒(2/3)
他坐了好久,阿光过来扶他去洗手间吐了一回。
一晚上,这句话不知说了多少次。
走进包厢之前,沈路对着走廊里亮闪闪的金属装饰理了理头发。下午阿光带他去了一家人气火爆的知名发廊,找相熟的发型师帮他吹了一个十分招摇亮眼的发型,撤下围布的时候,沈路甚至不相信镜中那个人是自己。
沈路点点头。从这一天开始,他走上了一条向下堕落的路。
深海夜总会寸土寸金,阿光的房间是托了杜三爷的面子才有的,在清洁工具储藏间的隔壁,狭小拥挤潮湿还有异味,里面只放着一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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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光在的时候,众人还有些忌惮,而等阿光一走,蔑视、轻笑与嘲讽便如海浪一般向沈路涌来。
“行了,去吧。记得日后报答周且的这份人情。”
“对讲机关了吧,今天不给你排客人了。”阿光站在门边,面孔完全掩藏在走廊灯光的阴影中,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
但沈路高兴不起来,所有人都对他指指点点,说他才来了一天,就滚到了阿光的床上。
沈路心中如释重负——很明显,客人对他并没有过多的兴趣,似乎在客人眼里,如此瘦弱、白净、花枝招展的男人根本不能算得上是个男人。
二人一直喝到后半夜,客商烂醉如泥,在楼上开了房间过夜休息,被服务生搀走了。沈路瘫在地上起不来,最后在主管的痛骂中挣扎着爬出了包厢,倚坐在墙边苟延残喘。
而现在,他就顶着这样怪异的发型,穿着紧身的制服,托着一打酒,带着对讲机,强作镇定地走进了只坐着一位外地客商的包厢,准备接待他的第一位客人。
一个人,向上走总是很难,向下却很容易。
于是他陪着客人喝酒谈天。酒过三巡,客商把酒杯砸在茶几上,豪爽大笑,夸沈路海量。沈路一口一个大哥叫得热络又亲切,趁对方酣畅痛饮的时候抬起手腕,朝对讲机另一端说,再来一打皇家。
成为陪酒小弟第一天晚上,沈路便接到了大主顾。一个北方来的客商先后轰走了三个姑娘,强烈要求叫一个能喝能侃的爷们儿来。
没料到。客商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中满是不屑。
“贱货,离我远点!”阿光身板虽小力气却大,他推开沈路,拖着他回了休息室。不料一开门,几个正在换衣服的姑娘惊叫起来。阿光“啧”了一声,关上门,站在原地想了想,皱着眉头拖沈路回了自己的房间。
眼前一片黑暗,沈路努力盘算自己今晚挣了多少钱,可惜他醉得厉害,还没想明白,便坠入了深海一般不见天光的睡眠中。
他无从分辩,更无暇顾及这些风言风语。酒单他还没背熟,阿光拿给他学习参考的话术手册他也还没完全掌握,新一天的工作又要开始,宿醉让他头痛不已,他去讨了一杯冰水,努力让自己尽快清醒下来。
这要求的言外之意,众人心照不宣。
第二天,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昨夜的收入。一晚上的提成和小费,顶得上以前当服务生半个月的工资。
沈路已经说不出话,他两只腿完全站不住,只能往阿光身上靠以保持平衡。
20是虚岁,沈路周岁只有18,原本今年要上大学了。
主管不确定新来的沈路能不能喝能不能侃,至少,他是个爷们儿。这就够了。
趁着侧身关门的机会,沈路低头笑了笑,虽然他也不知道,此时此景,到底有什么可笑的。
推开门,两人眼神对上,沈路逼迫自己不要腿软。那个瞬间,他脑海中闪现过许多场景和许多人,童年纵情玩乐过的小巷子,骑过的第一辆单车,得过的满墙奖状,自己的母亲、亲父与继父,最后当然还有白正言,他名义上的哥哥,实际上的恋人。他生生掐断了自己的思绪,不敢再想下去。
“你还真能喝。”阿光面无表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