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热泉温池鸳鸯戏水 文房学堂鱼龙混杂(3/4)
此后,且说秦钟居留宁府,随宝玉一同入读族学。此塾乃系当日始祖所立,恐族中子弟有力不能延师者,即入此中读书。凡族中为官者皆有帮助银两以为学中膏火之费;举年高有德之人为塾师。只这学中虽都是本族子弟与些亲戚家的子侄,却未免龙蛇混杂,有下流人物在内。秦钟家中纵不算富贵,其父卑职平庸,也是出身于清礼之家。秦氏此番使秦钟入读贾家族学,平白糟蹋了他。再观宝玉自从与秦钟一起读书,二人同来同往、同坐同处,他终究是个不能安分守理的人,一昧的随心所欲,因此发了癖性,又向秦钟说:“我与你亲近,何必论叔侄辈分,显得太生分,以后只论弟兄朋友。”先是宝玉唤他表字「鲸卿」,秦钟不敢答应,宝玉又道:“我家不爱讲究这些,你瞧蓉儿虽比我低一辈,却年长些岁数,我与他从来不论那些辈分,他与环儿也是一样。”秦钟无法,也只得混着乱叫起来。由此可见,贾家罔顾人伦纲常乃成风气,不可多也。
可巧这日贾代儒有事回家,只留下一句七言对联,令学生对了明日再来上书,将学中之事又命长孙贾瑞管理。这个贾瑞乃是贪淫色没行止的人,每在学中以公报私,不务正业,只与那些多情学生厮混,直把塾内整得乌烟瘴气。如今来了个生的花朵儿一般模样的秦钟,见他腼腆温柔,未语先红,怯怯羞羞有女儿之风,贾瑞已是垂涎多时。因他心邪意淫,竟比照秦钟写下一句情诗,引得那起同窗人背地里你言我语,垢谇谣诼,布满书房内外。
有字为证:「情之所钟秦家卿卿」
如此肉麻调情之句,轻佻狎昵之极。
有两个秀气的小门生,因生得娇媚温柔,满学中都送了两个外号,一个叫「香怜」,一个叫「玉爱」,是贾瑞平日里左拥右抱的两个宝贝。如今见了秦钟,误会他也是个契弟,便凑过去交朋友。宝玉也不靠谱,他内心中向来藏着些缱绻羡爱,这会儿香、玉二人来勾搭,倒是成全了他的一番绮思,因此怜香爱玉,每入学中,四处各坐,却眼目勾留,或设言托意,或咏桑寓柳,遥以心照,却外面自为避人眼目。不料偏又有几个滑贼看出形景来,都背后挤眉弄眼,或咳嗽扬声,这也非止一日。贾瑞见香怜、爱玉与宝玉亲近也不甚在意,毕竟旧爱新欢,他如今只管如何把秦钟哄上手,净绕着秦钟身边转。这贾瑞素来贪新厌旧,近来睇中秦钟,把香玉二人丢开一边;还有个名叫金荣的学生也是当日的好友,自有了香、玉,便见弃了金荣。金荣嫉恨,不敢招惹宝玉他们,只拿秦钟这个软柿子来出气。他趁秦钟落单之际,对其出言侮辱:“那里来的骚货!不检点的轻浮浪花,整天勾三搭四的,少了根鸡巴插着你就屁股痒,也不怕肏烂了你的屄!”金荣这般满嘴喷粪,越说越不像话。秦钟平白无故挨了这劈头盖脸的一遭骂,当即红了眼转身想走。金荣拦着他不放,拉扯着继续辱骂秦钟“小贱种往哪跑!你有甚么淫荡的本事,勾引得左一个哥哥右一个哥哥,你莫不是个野鸭子精!且让我与你做一回,也好领教领教你那香屁股的绝妙好处?”金荣大声叫骂着,秦钟羞愤落泪,两人撕扯起来闹得不可开交。旁人听闻动静,连忙赶过去,好容易才把他们分开了。秦钟身子柔弱,挨了金荣赏的一巴掌又被推了一下,哭着说要家去。宝玉急得额头直冒汗,伏低做小哄着秦钟,还有贾瑞呵斥金荣要他赔罪。金荣冷笑一声,开口便骂:“一个两个都喝了这娼子的尿!争着抢着要做架梁,我呸!”金荣这是撕破了脸,连贾瑞和宝玉都骂上了。贾瑞发了怒,命令金荣滚回家去,暂且平息了事。贾蓉听闻此事,派人来接了秦钟下学。回了宁府,到底是受了委屈,之后秦钟病了半月有余,也没有上学,只休息养病。
又说金荣因人多势众,又兼贾瑞勒令赔了不是,给秦钟磕了头,宝玉方才不吵闹了。大家散了学,金荣回到家中,越想越气,对他母亲胡氏说:“秦钟不过是贾蓉的小舅子,又不是贾家的子孙,附学读书,也不过和我一样。他因仗着宝玉和他好,他就目中无人。他既是这样,就该行些正经事,人也没的说。他素日又和宝玉鬼鬼祟祟的,只当人都是瞎子看不见。今日他又去勾搭人,偏偏的撞在我眼睛里。就是闹出事来,我还怕什么不成!”胡氏闻言生气,遂去寻她的小姑子金氏告状。金氏原聘给的是贾家“玉”字辈的嫡派,名唤贾璜。但其族人,那里皆能像宁荣二府的富势,原不用细说。这贾璜夫妻守着些小小的产业,又时常到宁荣二府里去请请安,又会奉承凤姐儿并尤氏,所以凤姐儿尤氏也时常资助资助他,方能如此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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