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锦上添花顺水推舟(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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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问:“宝玉呢?”王夫人因笑道:“那猴儿今儿大早便赶着要出门,听袭人说是参加甚么诗会茶会。”贾母笑道:“他在家里只闷着没趣,所以才要到外头去玩耍。”王夫人道:“只怕他在外面野了性子......”贾母闻言抚掌,笑语:“既这样,就打发人去把云丫头接过来住些日子,正好一起作伴。她和宝云是自小相处的情分,再好不过的了。”王夫人却僵了脸,顿觉索然寡味,她打量婆母的面色,强笑道:“最近家里忙着娘娘省亲建造园子的事,乱糟糟一团,恐叫别人见了笑话。老太太若是想念云姑娘,等园子修好了再请姑娘来岂不是更好?”贾母见王氏言辞推却,心中不愉,意有所指道:“那都是外头男人们操心的事,乱不了府里的规矩。难道还能怠慢了云丫头不成?”王夫人虽有些惶恐,却比平常更有底气,她另有藉口:“老太太所言甚是。只不过老爷前日才训了宝玉,要他认真读书,不许他缠着姐妹们玩耍呢。”贾母察觉王氏越发没了往日里的恭敬顺从,试探道:“宝玉渐渐大了,是应该收一收心好好读书......”王夫人才刚露出一点笑意,又听贾母道:“他是个玩儿心重的,你们一昧地严厉管束也不好。依我看,还是得有个意趣相投的贴心人引导他上进。成家立业,红袖添香,宝玉这孩子我是再了解不过的了。”王夫人心知贾母属意史湘云,但她却不肯轻易退让,眼看如今她是贾妃生母,胞兄亦青云直上,不可与旧时相提,于是再三婉拒贾母之意:“宝玉还小......”贾母不耐打断道:“甄家公子也唤宝玉的,跟咱们宝玉同年,林姑爷来信说已是相看好了,将敏儿的玉姑娘许配给他。之前冯、卫两家结契,宝玉还比卫小公子年长半岁!你这做母亲的不操心,我还怕耽误了孩子呢!你可别忘了,宝玉底下还有探丫头和环哥儿,大的没章程,连着小的们都一起拖着。”到底是贾母积威深厚,王氏一时无计只好低头,应付了这一回且作打算。闲言不叙,贾母敲打了王氏,索性打发她回去自省罢了。
王夫人自然不忿,见到府中几个娇嫩的丫鬟嬉笑更觉刺目,越发起了心思要把持宝玉。王夫人要整治宝玉院中的那些女孩们,便传下话去叫人集合起来。现有五家陪房,周瑞家的与吴兴家的、郑华家的、来旺家的、来喜家的,并众仆妇婆子已在厅中。那宝玉的奶妈李嬷嬷素日在院中行走,因那些丫鬟们不大趋奉她,她心里大不自在,要寻她们的事故又寻不着,恰好生出这事来,正撞在心坎上,连忙道:“太太英明。不是奴才多话,论理这事该早严紧些的。太太慈善宽和,这些女孩子们,一个个倒像受了封诰是的,她们就成了千金小姐了。闹下天来,谁敢哼一声儿。”周瑞家的道:“别的都还罢了。太太不知道,头一个宝玉屋里的晴雯,那丫头仗着他生的模样儿比别人标致些,又生了一张巧嘴,天天打扮的像个西施的样子,在人跟前能说惯道,掐尖要强。一句话不投机,她就立起两个骚眼睛来骂人。妖妖趫趫,大不成个体统。”王夫人听了这话,猛然触动往事,便问周瑞家的道:“上次我们在宝玉院里睇到有一个水蛇腰,削肩膀,眉眼极艳丽的,正在那儿骂小丫头。我的心里很看不上那狂样子,听说从前是在老太太屋里伺候的,我不曾说得。后来要问是谁,又偏忘了。今日对了槛儿,这丫头想就是她了。”周瑞家的道:“若论这些丫头们,共总比起来,都没晴雯生得好。论举止言语,她原轻薄些。方才太太说的倒很像她。我也忘了那日的事,不敢乱说。”李嬷嬷便道:“不用这样,此刻不难叫了她来,太太瞧瞧。”王夫人道:“宝玉房里常见我的,只有袭人,这孩子笨笨的倒好。那小蹄子若图谋不轨,自然不敢来见我的。我一生最嫌这样人。好好的宝玉,倘或被这蹄子勾引坏了,那还了得。”因叫自己的丫头来,吩咐她到园里去,“只说我说有话问她们,留下袭人伏侍宝玉不必来,有一个晴雯最伶俐,叫她即刻快来。你不许和她们说什么。”小丫头子答应了,自去。
翌日,王夫人正听着周瑞家的回禀省亲之事,只见一个丫鬟来回:“老太太那里传晚饭了。”于是前往。及至门内,已有多人在此伺候,见王夫人来迟一步,众人虽神色各异,皆恭默守静。凤姐睇贾母貌似如常,也不敢在此时多言。王夫人俯身道:“请老太太安。因娘娘省亲的事耽搁了些时候,媳妇向您赔罪......”贾母闻言淡笑道:“你向来谨顺,如今为娘娘尽心,我怎会怪罪你?好了,摆饭罢。”一时,李纨捧饭,熙凤安箸,王夫人进羹。贾母正面榻上独坐,两边四张空椅。贾母命王夫人坐了,迎春姊妹三个告了座方上来。迎春便坐右手第一,探春左第二,惜春右第二。旁边丫鬟执着拂尘,漱盂,巾帕。李,凤二人立于案旁布让。外间伺候之媳妇丫鬟虽多,却连一声咳嗽不闻。寂然饭毕,各有丫鬟用小茶盘捧上茶来。待漱了口。盥手毕,又捧上茶来,贾母便说:“你们去罢,只留下你们太太说话儿。”凤姐听了,忙起身,又说了两句闲话,方与李纨引三春去了。
正值晴雯身上不自在,睡中觉才起来,正发闷。听如此说,只得随了她来。素日这些丫鬟,皆知王夫人最恶趫妆艳饰,语薄言轻者,故晴雯不敢出头。今因连日不自在,并没十分妆饰,自为无碍。及到了厅中,王夫人一见她钗嚲鬓松,衫垂带褪,有春睡捧心之遗风,而且形容面貌,恰是上月的那人,不觉勾起方才的火来。王夫人虽平日一副贤慈面孔,今既真怒攻心,又勾起往事,便冷笑道:“好个美人!真像个病西施了!你天天作这个轻狂样儿给谁看!你干的事打量我不知道呢。且放着你,自然明儿揭你的皮。——宝玉今日可好些。”晴雯一听如此说,心内大异,便知有人暗算了。她虽然着恼,只不敢作声。她本是个聪明过顶的人,见问宝玉可好些,她便不肯以实话对,只说:“我不大到宝玉房里去,又不常和宝玉在一处,好歹我不能知。这只问袭人一个。”王夫人道:“这就该打嘴。你难道是死人!要你们作什么!”晴雯道:“我原是跟老太太的人,因老太太说伺候宝玉的人不够,所以拨了我去外间屋里上夜,不过看屋子。我原回过我笨,不能伏侍。老太太骂了我一顿,说:‘又不叫你管他的事,要伶俐的作什么!’我听了这话才去的。不过十天半个月之内,宝玉闷了,大家顽一会子就散了。至于宝玉饮食起居,上一层有老奶奶老妈妈们,下一层有袭人、麝月、秋纹几个人。我闲着还要做老太太屋里的针线,所以宝玉的事,竟不曾留心。太太既怪,从此后我留心就是了。”王夫人信以为实,忙说:“阿弥陀佛!你不近宝玉,是我的造化。竟不劳你费心。既是老太太给宝玉的,我明儿回了老太太,再撵你。”因向周瑞家的道:“你们好生防她几日,不许她在宝玉房里睡觉。等我回过老太太再处治她。这几年我越发精神短了,照顾不到。这样妖精似的东西竟没看见。”喝声:“去。站在这里,我看不上这浪样儿。谁许你这样花红柳绿的妆扮。”晴雯只得出来,这气非同小可,一出门,便拿手帕子握脸,一头走,一头哭,在廊外吹了半日的风。一时受了寒病起,也不十分在意。袭人得知晴雯挨了训,心中暗自得意,也不枉费她平日里在王夫人面前的表现。只要能把最出挑的晴雯从宝玉身边剔除,她便再无旁的威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