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2)

    辛灿默默记下他们的需求。世道变了。在他还小的时候，零花钱永远不够用，花父母的钱，多少让人心有愧疚。有些父母总是喜欢对孩子说，家里没钱，导致小孩长大之后，对金钱缺乏恰当的观念。有些父母则除了钱之外，什么都不管，仿佛孩子变成许愿池里的乌龟，只要往身上砸硬币，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坏事。

    只要再释放多一点，这个大叔就会在吸烟室里一命呜呼。

    他不打算继续思考这个问题，便回店里埋头工作。过了一会儿，家长陆续结账，形成一道熙熙攘攘的洪流，朝学校的位置散开。临近傍晚，冷空气来袭，刚想休息一下，又来了几个小学生上手工课。辛灿连忙清洗杯子，唯恐干净的杯子不够用。桐生说，我来洗，你去招待。辛灿看着他高大的身影，理解他不想给小孩造成压迫感，于是拿了菜单朝他们走去。

    “好便宜，这家店会不会很难吃？”

    “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刚才说价格便宜的男生靠在沙发上，满脸惬意。

    辛灿家的教育方式就属于前者。明明家境还不错，父母对他采取严苛的管理方式。除了学习，除了体魄变强之外，其他的都属于无意义的玩乐。在这方面，他很羡慕桐生的家庭氛围，虽然经常被桐花殴打，但只要他想，他就能没有任何负担的抛弃外在的标签。家人永远在他身后，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辛灿无言的看着他们。

    桐生一言不发，手指夹着的烟，忽然变得索然无味，他把烟头用力捻灭在烟灰缸里。

    “大哥哥，你们店的薯条是粗的还是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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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手里拿的是你爸妈的钱包吧？不是自己赚的钱，还敢这么大方。

    “跟市里的肯定不能比。”

    小学生穿着制服，放下书包后叽叽喳喳的翻阅菜单，他们趁家长还没来，先点了自己想吃的东西。

    ——不能让小孩失去爸爸。

    后者，就是辛灿至今的所有遭遇。

    “可乐，我要可乐！”

    ——不管粗细，都是从一颗土豆身上切下来的吧？！

    “我要披萨和薯条。”

    “我看看。”桐生轻声说，走到角落蹲下，佯装检查轰鸣作响的净化器，同时不自觉的捏紧拳头，告诫自己千万不能释放出信息素攻击对方。

    “你们店里的omega还是很好啦，还在认真工作，不过大部分啊，我觉得……”大叔突然被烟雾呛到，咳嗽个不停，脸涨得通红，“桐生，净化器到底开没开？怎么感觉闷闷的，浑身不舒服。”

    至少现在他还是客人。不能攻击客人。而且他说了，他有小孩。

    不过，究竟是父母失去小孩更令人难过，还是小孩失去父母，更令人难过呢？

    人往往只有在长大之后才能隐约搞清楚亲情占据自身真实人格的分量。对他来说，以往受到庇护的人生，不过是一场作为分化结果的交换。一旦没有成为父母眼中指定的对象，就要被迫接受来自亲人的背叛。当然，正因他想清楚了这回事，他才能毅然背叛那个默默接受背叛的自己，在最后所剩不多的时光，尽情享受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