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2/2)

    方叩斩钉截铁地说：“他不管我，我也不想找他，我就想找你。”

    “我在你心里，连这点信用也没有么？”何斯至淡淡道。

    方叩最得意的是玉凉糕，先是蒸糯屑为软糕，再敷白糖、芝麻屑，切块冷食，他端了那小碗，递给老师。

    聊到这里，何斯至忽然又想起来了一件大事：“你的殿试，准备得如何了？”

    方叩嘴角勾起，正要笑，就听见老师说：“慢着，光是进士可不够，必须进了一甲，才有跟我说话的资格。”

    方叩知道，自从老师丧母之后，便是舅舅一家助他上京考试，老师常和他们几个说起舅舅舅母是如何慈爱，真要说起来，他在这世上的亲人，也仅此一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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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叩轻轻揍了一下他的膝盖，委屈道：“我做的！我做的你都吃不出来啊！”

    老师的话是不容违拗的，方叩也只能随他，战战兢兢地答了他出的题目。最后，方叩说：“你要再答应我一件事。”

    “这是什么？”何斯至问。

    如此佳肴美馔，如此盛情，何斯至却有些难以下咽，细细地嚼了几口，才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地说：“你和我走得太近，首辅大人心里会有微词。即便他没有，别人看在眼里，你又当如何自处？”

    何斯至被小辈这样呼来喝去，是很没面子的，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话头，又想咳嗽，但是忍住了，问：“……你手上是什么？”

    他今天来的时候，就做好了软磨硬泡的准备，拉着老师的袖子，欲言又止。

    方叩唇边的笑容就慢慢消失：“哦。”

    “你在莲花寺东门那里学的？他们的秘方，怎么肯教你？”

    “方才人家给你的信。”方叩气势汹汹地训完了人，这才想起来那封信，自己去找了一把小刀，裁开信封，再交给老师。

    这时候，方叩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只雕花的双层食盒，又摆了一双竹着。

    方叩就得意地哼哼两声，并不答话。

    “唔……嗯？”方叩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老师。

    “我来考你两题。”

    方叩“啊”地一声，愁眉苦脸地抱怨道：“今天是你过生日，怎么还问这些扫兴的话！”

    “好吃么？”方叩眼巴巴地望着他。

    何斯至想起他上回送的那劳什子礼物，脸色就不好了，望向他，迟疑了一阵，才揭开那盖子。

    何斯至咬了一口，细嚼慢咽道：“这是在哪里买的？”

    老师看了，发觉是远在镇河的舅舅舅母写来的，只是一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之事，他读完了，却十分珍惜，好好地折起来，放在柜子里。

    “我答应你。”

    何斯至沉声道：“坐好了，我来问。”

    里面是十几只青瓷小碗，每只碗中码着一样精致细巧的点心，光他认出来的就有：水晶脍、韭饼、乳糖、丸子、宜利少、皂儿糕、澄沙团、滴酥泡酪、玉消膏、琥珀饧、熟灌藕、蜜煎瓜果、七宝姜豉，都用雕花妆盘盛好，这个，就叫所谓的“市食盒儿”。

    “对了，我还做了一些，给姣儿吃，这里都是你的，你一口也不许给别人！”

    “你自己打开就知道了。”方叩颇有些期待，蹲在地上看他的脸。

    他夹了一筷子，这肉肥瘦相间，炖得十分软烂，几乎到了入口即化的地步。

    方叩的气息弱了：“我也不知道……”

    揭了第一层食盒，还有第二层，都是些家常的菜式，只有一道并不寻常，何斯至一眼就看到了，居然有他最爱吃的红煨肉，汤汁浓稠，色泽红亮，肉香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