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死(2/2)
“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以前没来过这儿,是我的不对。虽然你的骨灰被我洒了,这里面只有几件你的东西,我还是奢望你会回到这里,这样我以后才能知道去哪找你。”
地铁上,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孩问他旁边的朋友:“你知道树先生吗?我最近喜欢上了他的书,尤其是那本叫《远》的散文集,里面有一段关于生死的论述,说人死后组成人体的原子、分子会重新参与地球的物质循环,可能变成花草树木、虫鱼鸟兽、沙石泥土,可能融入山川河流、空气和大海,甚至可能会有一个逃逸的氢原子离开地球奔向宇宙。所以人的死亡可以说是一种回归,回到宇宙中去,也可以说是一种解脱,生前所有的束缚都消失了,得到了最广阔的自由。”
老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面色也比平时红润了些,说完之后他就靠着墓碑坐下了,微笑着闭上了眼,再没睁开。
“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风景,遇到过很多人,听了很多故事,可惜我现在都记不太清了。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我会慢慢想起来的,然后一点点说给你听。”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小冉,我爱你。”
“人们总说,时间是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可能我活得还不够久吧,一直没被治好。你刚走的那段时间,我总是怀疑跟你在一起的时光是我幻想出来的,不然怎么会那么美好,美好得不像这个世界会有的东西。现在我才发现,这几十年的光阴更像一场梦,要是我能醒过来多好,睁开眼还能看到你在我怀里睡得很香的样子,还能给你一个早安吻,然后我们一起起床,我给你做早餐,你从背后抱着我,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老人已经很老了,头发雪白,皮肤上爬满了皱纹,还有很多老年斑,走路的时候左腿还有点瘸。
“小冉,我终于也要回去了。”他笑了笑,苍老得像枯树枝一样的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男孩的脸。
照片里的男孩还是那么漂亮,跟他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他们对面坐着的那个戴着鸭舌帽的老人在听到这段对话后低着头笑了笑,然后在一个墓地的站点下了车。
老人捧着一束鲜花,颤颤巍巍地来到一个有些破旧的墓碑前,他小心地放下花,戴上眼镜去看墓碑上的照片。
但是他的衣着很讲究,暗灰色的长款大衣配格子围巾,手里还有一根造型简介但是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手杖,整个人看起来像很多年前的影视作品里的英伦绅士,气度不凡。
几十年后。
男孩对于他语气里的嘲弄和贬低很不满,但是现在大部分人都歧视同性恋,他也没法去维护树先生,只好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不理他朋友了。
“他们不知道,那本书其实在国外出版了的,只不过我把作者改成了我们俩的名字。”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本精装书,抖着手翻开,“你看,英文是我自己翻译的,里面的照片和画是我们俩共同完成的,后面是你写的读后感。”
书已经很旧了,页面有些泛黄,纸张的边角磨损得很严重。
祁岌颤抖着手探了探时冉的鼻息,看到他手腕上被咬开的血管,把他冰凉的身体拥入怀里,吻着他毫无血色的唇,呜咽声被暴雨冲刷在植物和石块上的声音掩盖。
另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青年听完他罗里吧嗦的一堆,不耐烦地说:“他不是个同性恋吗?你怎么看他的书?听说他写了本耽美小说想出版,结果被抵制了没出成,他就封笔了,不知道去哪找男人玩了。”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他不知道自己早就泪流满面了,依然温和地笑着。
“我还把我们在樱花树下做爱的那幅画拿去参展了,你猜怎么着?它现在在某个国家的艺术展馆里。我拿它卖了钱,然后拿着钱四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