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之丘 【下】(2/3)

    目的？成为人类？

    「人类心脏停止的话就代表已经死亡了」。

    到底是停止多久呢？很久吗？多久才算死亡呢？可以重新启动吗？

    “要怎样才能成为人类？”有一天下午我这样问他，他一手拿着洗净的洋葱，挑着眉看向我。

    ?

    但现在我连这种苦笑都失去了。

    我想我懂的，吻就是一种人类之间嘴唇相贴的行为，抗议的话语却因为发声部位被堵住无法说出口。

    “不是这样的。”他捧住我的脸，有泪却是在笑，让我判断不出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伤心。

    “你想成为人类吗？为什麽？”

    我还是不懂他的意思，就像我一直不明白很多事，总是达不到他的期望，让他无奈地对着我苦笑。

    我不是太懂他的意思，却下意识地感觉到被称为惊慌的情绪——那是连我机件故障时都没有过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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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我就会明白他的话到底是什麽意思，为什麽会哭泣了吧？

    他喊了我的名字，用一种无法分析的目光注视着我：“我很抱歉，也许你还是不懂这是什麽意思但是”

    已经是了？为什麽？什麽时候？

    “对不起对不起”他重覆着，声音很小，幸好仍然在我的可接收分贝内。“我有後悔过，也许不应该把你创造出来，不应该教会你太多东西”

    不由得有些羡慕。

    在那个温暖的下午发现了他的屍体，他似乎就是心脏停止了跳动。我起初只以为他是睡着了，直到等了多久都没法从他的胸前听到熟悉的响动，我也不知道该怎麽办，要怎麽才能重新启动他的运作。

    我又让他失望了吗？

    这样的生活有什麽意义呢？无论我再发明什麽也没有人会用到，即使我再活下去也没有人会来。我代表了什麽？我仍然活着的意义是什麽？

    我猜测着，主动拥抱了他。

    “最後的城市已经灭亡，这里的防副射屏障也被破坏了，所以我们，我和你，是世界上最後的人类。”他的眼神既忧伤又淡漠，完全没有以前我喜欢的生命力。

    他吻了我。

    他的死亡是在一个阳光温暖的下午，不过最初我并不知道他已经死去了。

    一些难受至极的东西取代了我体内的零件填满了整具身体，我凑近他，等待着，直到闻到了像是水果将要腐坏的气味。

    无法理解，但我想那正是人类特有的意义吧？因为是人类才会思考这样的问题，才会难过和快乐，才会拥有生长和死亡。

    不过他解答了我的问题：“不是的喔，我很高兴你能像现在这样，你已经是个很好的人类了，这正是我创造你的目的。”

    乱七八糟的猜想堆满了我的判断空间，因为无法得出最终结果，我像平日一样为他做了晚饭，打扫了家里，赶走兔子，为新长出幼芽的植物浇了水。

    他不开心吗？他需要安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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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趣地打量我，笑着用沾了水的手拍拍我的头：“你已经是了啊。”

    那一刻，我有些渴望地想着：如果能成为人类就好了。

    在我的预计中他在人类中的年纪还未走到尽头，身体一向维持在健康标准内，心率也很正常。但就是这样，死亡却来得如此莫名其妙不可理解。

    ?

    可是不管我再怎麽追问他也拒绝告诉我答案，最後就变成一场你追我逃的嘻闹。

    当时我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那种奇怪的难受又填满了体内空腔。

    不再那麽笨拙的我，也许也能符合他的期望了吧？

    “人类也有很不像人类的时候，当他们失去那种态度，我们就会说他「不是人」了。人类厌恶那种存在，可惜正是这种存在，我们失去了城市、失去了国家，和孩子们。”

    以为他听不清楚我又再问了一次，然後他笑了。

    “今天不用饭吗？”我问他，没有得到回答。

    这是他对我说过的最後一句话。

    “因为”我突然迟疑了，总觉得说出口感觉很难为情。

    他结束了这个吻，埋首在我肩上，些微的颤抖。

    “并不是成为人类。”他摇摇头，慎重地念出我的名字：“你应该知道的，就像水果不可能变成金属，死亡不可能复活一样，你和人类的构造不同当然没法变成真正的人类但是呢，人类的定义有时并不是仅仅是一种生物，也是一种生存态度。”

    我的资料库中明明有这句话，我却无法确认这点。?

    “我後悔的是把你留下这件事。”

    但等我回到屋内，他仍然如同我摆放的姿势一样坐着，面前的饭菜一点也没有动过。

    我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