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确实是他害的，害了爸妈他都没那么难过，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的外公外婆。外公外婆对他从来都是和蔼宽容的，他从外公外婆那里得到的关爱比哥哥都多，他们给他喂饭、轻拍着幼小的他睡觉、给他念小人书、每次见到他时都会笑着拿出他最喜欢的糖果和蛋糕、总是把他喜欢的菜做得最大碗、总是不忘给他过生日七八岁醒事一点的时候，他在内心抱怨过他们，抱怨他们为什么要劝妈妈生下他让他在爸妈家过得并不快乐让他受那么多罪，他还渐渐疏远他们，一直到他十岁和十一岁，外婆外公先后去世。

    “对方是一个男人。”林路的眼泪一下子涌出了眼眶，“妈，其实我从小到大就喜欢男人。”

    “你不回来就永远不要回来！你不回来就别认我这个妈！当初怀你的时候，你爸要我打掉，要不是你外公外婆极力劝我留下，你能有今天吗？我知道你受了你爸很多委屈，但他在外面挂职熬了那么久马上就要回来升副厅，却因为你的出生被刷下来还被变相降职，你知道那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吗？你知道我也受了他很多委屈吗？你知道我偷偷怀你怀得多狼狈？你知道你出生之后我在床上整整躺了三个月是什么滋味？从怀孕到生下你到养你，你爸那边的亲戚一个都没来看过我没来帮过我，全是你外公外婆忙里忙外，要知道他们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又要照顾我又要照顾你，要不是因为帮着带你，他们能那么辛苦吗？他们能那么早就走了吗？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你害了我和你爸还不够，还害了我的爸妈！好多次我都后悔没有把你打掉！我真的后悔你生了你！我恨不得你从来就没有出生！没想到你还这么任性，还是个同性恋！你真要觉得对不起我，”李萍怪异地笑了一声，“你怎么不去死呢？”

    她终于把真心话说出来了，她终于把自己最害怕听到的话说出来了。

    然而他并没有如愿，心脏骤痛之后开始麻痹，身体不顾死的意愿缓了过来，他意识到自己蜷缩在地上。

    “妈，对不起，我暂时不会回来了。”

    林路觉得全世界都静下来了，静得他听不到一点声音，周围除了无边的寂静和黑暗什么都没有。寂静和黑暗之后是一片胀眼的灰白，心脏开始发疯地绞痛，像在被什么凌迟。林路紧抓着胸口，指尖快要掐进肉里，就这样痛死好了，他想着。

    “后悔生了你！”

    “恨不得你从来没出生！”

    “我们小路是个好孩子，世界上最好的孩子，有你陪在外婆身边，外婆很高兴，你不要担心，你要好好活，外婆会在天上保佑你。”外婆笑着，拉着林路的手很温暖，过了一会儿，外婆的手变凉了。

    李萍反应了半晌，哽咽起来：“我的老天！不！林路，你为什么要跟我这么说！为什么！”

    “楼下那个做公关的跟邻居嚼舌根说你对她不感兴趣，说你是、说你是同性恋，我知道后还上门去骂了她。林路，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啊！你是在给我们全家丢面儿啊！你马上给我回来！你这是病，我带你去看！”

    呵呵，很多时候，他也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出生，不出生就不用体会不被父母疼爱的痛。

    林路任由眼泪默默决堤，以前快撑不下去的关头，他总想着为了不辜负外公外婆的遗愿，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但是这次，他觉得累了，不想再挣扎了，她说的对，他不该出生，她说的对，他怎么不去死。

    “这是真的。”林路的眼泪连成了线。

    “小路啊，等长大了你就会知道有些事并不是你的原因。以后外公就不能陪你了，你要勇敢地长大，外公和外婆会在天上保佑你。”外公面容慈爱，过了一会儿，外公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是你害的！”

    “都是你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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