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2/3)

    十块钱对于严庆生来说，是笔不小的数，他竟不觉心疼，只想着早些回去，看看家里还有人没有。

    家里自然是没人的。

    程水得了这么句，心里更踏实了，用钥匙开了门，光明正大地把东西摆桌子上，四下转悠，羽绒服在绳子上挂着，鞋子倒是被穿走了，杯子也不见了。

    严庆生这会儿该在饺子铺吧，天冷了，今天给他吃的大概是白菜饺子。程水打算顺路买点馒头，自作主张地用这些菜换严庆生家的大酱尝尝。

    中午吴小思拉他一块儿叫外卖，说是外卖，其实也就是周边饭馆自己印的菜单，老板腾出手来就给送，附近熟客不用加钱。

    严庆生提着新袋子，装好新水杯，听见这个消息毫无波澜，点点头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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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严庆生被扣了10块钱。

    严庆生忽然间就笑了，止不住的那样，甜丝丝的东西一点点往外渗。屋里就他一个，自己仍是不好意思，抿着嘴，跟开花儿了似的。

    今天的饺子包的实在不怎么样，下了水一锅能破好些，严庆生不出意料地得了老板娘一顿骂，他也没心思听，认错认得又快又诚恳，结果下一锅也好不了多少。

    程水从后面拍拍他：“看见我哥了吗？”

    程水想了想，说行，不过我拨一半儿，回家一趟。

    就如同那个吻，会紧张，会不自在，心跳的飞快，想躲开，但亲上去又恨不得时间就此停驻。

    韭菜炒鸡蛋，青椒土豆丝，这两样都是快手菜，吴小思打完电话，才包了十来束，饭菜就到了。吴小思极为自觉地拿了自己的饭盒分走一半，程水拎着剩下那半盒子饭菜就往严庆生家赶。

    大后天是双十一，吴小思得值夜，正愁一个人无聊，程水跟黄老板张口，他跟着吴小思一块儿，也好学点东西。

    羽绒服十分暖和，就像有时一大早他在程水怀里睁眼时一样。两个男人睡那么窄的床，肢体接触乃至搂着搭着都不意外，严庆生此刻回想起来，一切却都变了味。

    看来还不算糟糕，起码严庆生对他送的东西没什么排斥。程水轻车熟路找出酱罐子，吃完他的馒头，把门口的本子和笔都拿下来，翻到最后写了几个字，就搁在菜旁边，他又去上班了。

    严庆生虽然看见窗户黑着便猜到了七八分，还是忍不住一颗心直直坠了下去——程水这是铁了心要住外面了。

    他从上到下都被羽绒服裹严实了，仿佛是程水把他整个人拥住，严庆生飘飘忽忽地瞎琢磨，要是程水现在这么搂着自己，他能接受吗？

    程水要跟自己分家了。

    这一晚，程水睡得甚至比严庆生要好些。他中间醒了几回，天黑漆漆的时候合眼就睡，等最后一次睁眼，瞧着能见天光了，便小心从厕所出来，抹了脸，不走货梯，改走消防通道，一路畅通地出了楼。

    程水来过。

    分家这个词极其自然地出现在他脑海中，他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能。

    程水扫了眼上面的价格，平心而论确实不算贵，一些家常菜，沾荤腥的十块八块，全素的四五块钱，他们两个人合起来点一荤一素正好。

    六道巷没什么藏得住的事儿，天不冷时他们每天出巷子，男人差不多开始洗漱，时常坐在客厅，隔着层纱门有意无意地瞅他们。

    三十七岁的老男人严谨而纯洁地拷问自己的内心。

    男人背对着程水，胆气足了点：“你哥不上班还能弄啥。”

    下一秒，他看见了桌子上的东西，惊得心脏猛然定住，一根神经拴了，不上不下地悬着。

    但即便是这样想着，一想到有针尖儿大的可能程水确实喜欢自己，他的心都快要撞出来了。

    黄老板点点头，程水松了口气，这样一来，他起码三天不用睡厕所了。

    说来也巧，上回那个男人又被他撞见了，正扒拉自家门口的酸菜坛子，有了上回经验，男人彻底没了打招呼的心思。

    他暂时确实不打算跟他生哥再见面，中午这个时间段正合适。

    严庆生魂不守舍一整天，擀着皮儿惴惴不安地猜测，天这么冷，程水今晚会回来的吧？一会儿他又想，程水不攒老婆本的话，身上的钱也够寻个住处了。

    吴小思眨眨眼，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看的程水直想叹气，他来到这个城市，没来及深交什么朋友，推心置腹全给了严庆生，师父还在的时候就总告诉他，跟人打交道忌讳交浅言深，言传身教这么多年，程水这套学了个十成十。

    何况他跟生哥的事儿，尤其不适合往外说。

    程水喜不喜欢他尚未成定论，但严庆生悄悄蜷起棉鞋里的脚趾头，绝望地发现，自己好像喜欢程水。